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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疼揭露小學真實生活:玩耍本是天經地義,卻成了遙不可及的願望

課業壓力,學習,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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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亨到

清早的上學途中,校園清幽寧靜

我在比上學時間稍早的八點鐘到達了A小學。很高興看見久違的校園,學校的操場空無一人,我穿著一身輕便的短袖T恤、棉質褲子和運動鞋,因為總覺得如果要和孩子們打成一片,會需要大量運動。我也從家裡帶了巧克力派來,對於一位優秀的「老孩子」來說,零食是必須的。

我爬了三層階梯,再走過漫長的走廊後,到達五年六班。學生總共有二十八位,我讀書時還有四十幾名左右,多年過去,已經減少了很多人。看見地面上為了在左、右兩側保留通道而標出的黃線,以及推放得整整齊齊的鞋袋,我腦中開始一一浮現了過往的記憶。班導師七早八早地就到校上班了,我向老師鞠躬打招呼後,坐在最後方的座位上。書桌皆是單人座位,真可惜沒有同桌的同學。

時間一過了八點半,孩子們一個個出現了,每個人都一邊向老師打招呼,又同時偷偷瞄向我。表情彷彿正在問:「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坐在那裡?」我不理會他們的目光,精神抖擻地向他們打招呼:「早安!」

上課前的教室安靜異常,這與我記憶中的課堂光景不同,所以有點陌生。我問了坐在前面的小男孩:「大家從一早開始就在認真地做什麼事啊?」結果男孩連正眼都沒瞧我一眼地回答:「寫作業。因為補習班的作業很多。」接著繼續振筆疾書。我又問了另一個孩子:「你在做什麼?」他回答:「在寫補習班作業。」回到座位的「老孩子」因為無事可做,只能呆呆地望向窗外,操場上也沒有孩子的身影。

下課鐘聲響,他們才表現得像孩子

「叮鈴叮鈴」第一節下課鐘才一響,孩子們立刻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連整張書桌都在震動。他們分別從教室前後跑到走廊上,瞬間變得喧鬧沸騰。時隔多年,難得假裝自己是模範生的我也坐不住,跟著跑了出去。我這個大塊頭,悄悄地融入這群小蘿蔔頭之間,彷彿原本就屬於他們的一份子一樣。「太好了!」我表現地很自然。

五、六個男孩湊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東西就能玩,有一張桌子和幾顆棋子便足夠了。仔細一看,原來是「彈棋」。我也找來了一顆棋子,放在桌上彈。「啊!不要攻擊我!」「啊,不行、不行、不行!」然而,在攻擊行動中,並沒有手下留情這回事。飛速的黑棋將白棋彈飛了出去,玩了幾回合後,也許是我太好勝了,在瞄準其他棋子時,失手把自己的棋子一起彈飛了。「太遜了!」周圍譏笑聲四起。

女孩們則是蹲坐在四處,定睛一看,發現她們正在玩「抓石子」遊戲。就是把圓圓的五顆石子先放到地上後撿起,最後必須擲起五顆石子,以手背接住,接著再往上拋,假如能在所有石子落地前一把抓,即得到「五年」的遊戲。即使過了漫長的歲月,這個遊戲依然未變。最擅長的孩子,展現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我以前也玩得很好!」湊熱鬧的我插嘴道。但孩子一說:「那你玩給我看。」我便默默離開了。

他們玩耍的模樣,毫無疑問是「小孩」沒錯,這和他們埋頭於補習班作業裡的樣子截然不同。在一旁看著孩子們的我,露出了疼愛的笑容。他們是如此活潑、興奮又開朗,在這裡我見到了我這個老孩子已久未展露出的笑容,光是看著這片風景就十分療癒。「我來對了。」當這念頭浮現之際,上課鐘也響了,真可惜。

明明是體育課,卻無法去操場的孩子們(feat. 懸浮微粒)

我期待的體育課終於到來,但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敵人,那就是懸浮微粒(PM2.5)。「老師,今天懸浮微粒會不會很嚴重?」其中一個孩子問道。老師說:「今天懸浮微粒汙染太嚴重,可能沒辦法去操場了。」「什麼⋯⋯」孩子們發出失望的哀號聲。

別說是走去寬廣的操場了,汙染已嚴重到必須緊閉窗戶的地步。看著只能待在狹小教室,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的孩子們,心裡莫名感到內疚。他們在這年紀,原本該與泥土為伍,卻無奈地先認識了另一種塵土。

大家無可奈何,只能在室內上體育課,老師說要玩「丟制服」的遊戲,規則很簡單:每個班級共分成七個小組,其中只有一個小組(四人)穿著制服,這些學生必須瞄準其他孩子,向他們丟擲制服,就像在打躲避球一樣,丟中最多同學的小組即可獲勝。獎品是「牛奶糖」,孩子們聽了都眼睛一亮。

遊戲開始了。本來只想應付應付,沒想到我也不知不覺玩得很投入,為了不被制服打中,我勤快地跑來跑去。我應該要跑得更快才對,但是教室太狹小了,無法盡情跑動。而且我這個老孩子的動作要是太大,小孩可能會因此跌倒,所以行動得更加謹慎。我像是一隻潮蟲般,先靜靜躲在一角,再大搖大擺地到處跑。

儘管我的年齡長了孩子們三倍,行動卻快不了這麼多。即便如此,他們為了躲避,都跑到了我身後,似乎是將我當成一種盾牌。雖然我也想成為他們堅實的守備,但實際上卻逃跑了(對不起)。

出了一身汗以後,我彷彿真的變回小學生了,在那瞬間,我也是十二歲。不知道已經多久不曾如此毫無顧忌地玩耍了。我的心情就像是見到了遙遠記憶裡,那個仍是五年級的自己。

我想在學校和學生玩成一片是有原因的,因為希望孩子能掏心掏肺地告訴我他們的故事。他們覺得去補習班很累。有個孩子表示,他回家後才休息沒多久,又得立刻去補習。我問他幾點回家,他說晚上九點。我接著問他要去幾間補習班上課,他回答一天平均要去三、四間。

另一位孩子甚至說,他根本連家都沒回,就得直接從學校去補習班。問他是否吃過晚餐才去,他說自己沒時間吃晚餐,就先去了補習班,必須忍耐著飢餓,等到晚上約八點半才能回家。「不用去補習班的同學,請舉手。」結果二十八個學生中,僅有一、兩個人舉手而已。

而且他們即便回到家,也一樣無法休息,因為補習班作業繁重,平均必須花兩、三個小時完成,寫完都超過了晚上十一、十二點。那些很晚睡的孩子表示自己是凌晨一點上床,早上七點起床。「你們竟然睡得比我這個老孩子還少。」我苦笑回道。當我問他們週末是否能休息,得到的答案果然不出所料,許多學生必須上補習班,也有人表示補習班會出週末的作業,所以很忙。

我與孩子們約定好,替他們傳達想對大人說的話,作為我這位轉學生來訪的紀念,結果孩子們滔滔不絕地發表意見。結論非常單純:「我們想玩久一點!」「我不想去補習班。」小孩玩耍本是天經地義,但他們竟然把理所當然的事當成願望,多令人心疼啊。我還在讀國民學校時,也不至於如此嚴重。

老師告訴我:「最近連學校也不太出作業了。」我問理由為何,「因為希望他們來學校能玩個夠。」孩子們也如他所言,因不願錯失在學校的寶貴時間,所以盡情地玩耍。放學以後,孩子們就去補習班,連未來的課程也都先要學。他們的學習範圍,從小學五年級至高中的數學都涵蓋在內。

A小學的操場,一整天都空蕩蕩的,看起來很冷清,彷彿是為了空下這塊地而存在似的。

在玩樂中學到的事—「你不可以這麼做」

「遊戲」確實能讓我們從中學習。玩彈棋時,有人弄掉了棋子,其他孩子便會幫忙撿起來;還有玩殺手遊戲時,如果有人因為太散漫而妨礙了遊戲進行,其他孩子就會告誡他:「不可以這樣。」而以集體拍背的方式懲罰同學時,也會邊笑邊提醒別人:「不能打這麼用力啦。」

孩子必須在玩樂中學習,而且要與他人一起玩,這是我在「丟制服遊戲」中獲得的體悟。其中有項遊戲規則是,為了瞄準對手而移動時,不能移動超過兩步,因此必須將制服傳給身邊的其他的同學,這樣的合作精神也很重要。

然而,有很多小孩只顧著自己丟制服,而違反了移動不得超過兩步的規定。如果把制服傳遞給其他人,即可讓更多對手出局,他們卻沒這麼做,因為沒有傳給別人的想法,該說這是由於長期以來,已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學習的緣故嗎?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老師告訴我,遇到困境時,學生們只要找到了願意出手幫忙的人,自己就不會輕易挺身而出。現在自私自利的孩子越來越多,令他相當擔憂。從長遠來看,這才是真正重要的教育,但在過去這段時間裡似乎被遺忘了。

破壞了孩子日常生活平衡的,正是白熱化的「教育熱」,二十四小時當中,大多數的時間全花費在讀書上了。根據綠傘兒童基金會的資料顯示,韓國兒童每週的讀書時間平均為六十小時,在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國家中是最長的。

我能理解父母焦急的心情,在採訪過程中遇見的家長全都這麼說:「我們也不想讓孩子補習到這種地步,可是又擔心孩子會落後其他人。」或表示:「假如只有我的孩子沒去補習,我怕他可能會跟不上學校的課業。」不知究竟是由誰開始的教育競爭現象,正將孩子們逼入牆角,而他們甚至在不明白為何必須這麼做的情況下,被追趕得難以喘息。

沒錯,處在這樣高壓的教育環境下,我們不能單單怪罪父母為何讓孩子過得如此艱辛。有一位育有高中子女的母親如此說道:「以前堅持讓小孩玩到國中,結果現在孩子因為他的課業落後而埋怨我。」假如不和其他人一樣提前起跑,而因此進不了好的大學,最終將無法功成名就的憂慮,正逼迫著他們前進。

時隔多年來到小學,塵封許久的回憶重新浮現。那既不是複雜的數學公式或倫理課本,也不是任何名作的金句,可能也不是我考了一百分的記憶。

我腦中浮現的,是玩「騎馬背」遊戲時,責怪朋友怎能如此卑鄙的回憶;是為了想快點吃到飯而死命奔跑的模樣;是我在操場上被足球打到重要部位而痛慘了的插曲;是我在操場沙坑上蓋蛤蟆窩的樣子;是我們興奮地拿著網球玩丟傳球遊戲,或是笑嘻嘻地在躲避球畫上火焰圖案模仿《鬥球兒彈平》的過往;是我們克難地以膠帶替代紙張做成球,在走廊上跑來跑去而被老師斥責的那些回憶。

也許是那段歲月太遙遠了,大人自己都已遺忘,我們也曾經是小孩, 也討厭被迫讀書的環境,也曾想盡情玩耍。孩子們正懷著同樣的心情, 癡癡地望著我們。他們能留下怎樣的童年回憶,完全操之在大人手中。

B小學的課堂結束後,我開心地和學生們玩蹺蹺板,玩到屁股都快散了。我開心到幾乎忘了自己為何來到這裡。此時,一位老師走過來問我:「南記者,老師們正要開會,您想去看看嗎?」 瞬時,學生目光全注視著我,所以我答道:「不用了,我只想和他們玩久一點。」

「耶!」 孩子們歡聲四起。

課業壓力,學習,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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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授權轉載 原文出處【和小人物過一日生活:從20則人生百態的觀察,獲得堅持不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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