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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嚴厲的媽媽面前,只能強裝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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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賴育立

「老師您好!我有一張小班女兒的隨手畫,我一直很不解為何都要畫下雨?女兒的意思是她想畫彩虹,因為要有下雨也要有太陽,彩虹才會出來(想想頗有道理。且是我要跟她們說要有太陽和下雨比較容易看到彩虹)。但有時就畫下雨天,我問為什麼?她說因為我想拿傘,想了解女兒的畫有任何含意嗎?BTW 我是個嚴厲的媽媽。孩子是不是內心深處是不開心的?」一位媽媽私訊我。

「孩子這張作品把人物畫得很緊密,也都是笑臉,所以某方面是呈現孩子表象的家庭感受。但的確有兩個地方有呈現出其他訊息。一個是下雨和生氣的雲。一個是她和姐姐都沒有畫出腳,妳的部分則是因為穿長裙遮住了。」我說。

「腳代表一個人的活動力,也就是行動力、行動自由。而沒有畫腳,可能顯示她自己覺得沒有什麼行動自由或能力。若照妳說妳是個嚴厲的媽媽,可能有造成她一些特別的感受,她有投射出來。沒有畫腳是有投射出孩子內心的不穩定,有時會表徵想離家出走的意向,但她年紀還小,還不會離家出走,所以可能只是內心有一些負面感受。」我繼續說。

「了解。那哭哭的雲呢」她說。「雲的部分是呈現孩子對現在生活的狀態。因此她畫了哭哭的雲和生氣的雲,很可能就是反應她每次對妳嚴厲態度下的心情。」我問。「瞭解。」她說。「下雨本身就是『情緒低落』的表徵。妳自己覺得呢?會有這些現象嗎?」我問。「是當天的心情嗎?還是一直以來?畫畫當天我們是在補習班等姐姐下課,心情是好的。」她說。

「那張圖通常投射當下或是那陣子的狀態。」我說。「那也是有可能..」她說。「妳可以描述一下妳所謂的嚴厲是怎樣的嗎?這樣的管教維持多久了呢?」我說。「一直都這樣…..姐姐6歲,妹妹4歲。我會比較要求在規矩上的。」她說。

「可以舉一些實例說明嗎?」我說。「像是吃飯沒坐在椅子上吃,跑來跑去,我會罵,輕微的罵說:『趕快吃,不要浪費時間!』如果一直都講不聽,我是真的會不耐煩,然後就會開始更兇的說:『煩欸!可不可以趕快吃啊!咬一咬就吞下去,到底有什麼好含飯的!』或者是睡覺時間還不趕快睡,我也會很毛躁(因為我也要陪睡,會覺得浪費我時間。)」媽媽接著說。

「對姐姐也是這樣嗎?」我說。「對」她說。「這是姐姐昨天畫的。主題是畫自己,旁邊是妹妹。」她說。(第二張作品)「那姊妹對妳管教的反應各是怎樣的呢?」我說。「哭」她說。「妳回想一下妳在管教她們的過程中很常限制她們行動嗎?例如會說不要這樣、不要那樣的嗎?」我說。「對欸。我常常說!!」她說。

「例如什麼事妳會這樣說?」我說。「在家比較會說,因爲樓下鄰居嫌吵,所以我限制她們在墊子上玩,她們拿東西敲地板,我會說不要這樣,樓下阿姨會生氣!或在玩水,我也會說不要這樣浪費水。我家有上下鋪,我規定上樓要爬樓梯,但她們不知為何很喜歡爬旁邊欄杆,我也會說不要爬那邊,是要爬樓梯。」她接著說。

「嗯,那她們聽完妳說「不要…」之後是什麼反應呢?是乖乖聽話停止動作?還是會跟妳據理力爭呢?」我說。「就會照著我的意思做。」她說。「嗯。」我說。「小時候爸媽會有誰也常常跟妳說不要怎樣嗎?」我說。「媽媽」她說。

「姐姐的畫裡也沒有畫腳,妳有注意到嗎?」我說。「有,跟老師聊後,我看了她們的畫,蠻常沒畫腳。但偶爾有,因為要畫高跟鞋。」她說。「所以這反映出姊妹的潛意識裡,也覺得自己是沒有行為自由的,經常被限制。所以孩子接受妳的要求時,雖然乖乖照做,但心情是低落的。」我說。

「妳剛剛說媽媽也是比較會這樣管教妳的嗎?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嗎?」我說。「是,我媽媽到現在也是這樣,但我現在會要做我要做的。」她說。「妳們現在應該沒有住在一起吧?」我說。「住隔壁。」她說。「媽媽都會怎麼說呢?」我說。

「如果我吃比較重口味,她也會說:『口味清淡點,不要吃這種。』 我吃冰,她也會說:『啊唷又吃冰,對你身體不好!』我花錢,她會說:『浪費錢,不要這樣花!』,到現在也是,因為住隔壁,所以我們每天一定會見面,孩子跟外婆也是,三餐是靠外婆。」她說。

「媽媽這樣說時,妳的感受是什麼呢?」我說。「囉嗦。我自己知道在幹嘛。」她說。「從什麼時候覺得媽媽囉唆呢?」我說。「覺得一直都這樣…尤其是出社會有經濟能力後。」她說。「那國小、國中、高中時期有感覺嗎?」我說。「忘了耶。」她說。

「那時會有想逃離媽媽的感覺嗎?」我說。「有。高中就想住宿。」她說。「那妳現在還跟媽媽住在隔壁,蠻厲害的。」我說。「我大學就遠離媽媽去高雄。但我卻是非常想念我媽媽,每個禮拜要回家,或是晚上需要打電話給媽媽,跟媽媽聊個天。我跟我媽蠻親密的,也可以說,我很依賴我媽媽。」她說。

「恩,這不影響妳愛媽媽的心,以及媽媽愛妳的心。這不衝突,只是常常限制、管控妳的部分會讓妳很不舒服。」我說。「對。」她說。

「妹妹畫爸爸的腳是張很開的,代表她心中爸爸是很有行動自由的,很有行動力的。可能爸爸不會那麼限制她,或是爸爸平時工作就可以跑來跑去的。」我說。「是,爸爸幾乎每個禮拜都帶她們去戶外活動。」她說。「但她、姐姐和妳,都是比較沒有行動自由的。」我說。「爸爸也比較不會管她們。」她說。「嗯,所以這樣妳有看出媽媽和妳的關係,然後妳和孩子關係嗎?」我說。

「媽媽限制我,我也限制孩子。」她說。「妳把媽媽的管教方式,傳承下來,再帶給孩子。但當時妳能力夠之後,是想逃離的。」我說。「現在妳的孩子還小,如果妳持續用同樣的方式管教孩子,這個不行、那個不行,那麼孩子大一點就會反抗、叛逆,乖一點的就是長大默默的離家想要獨立。」我說。

「我還限制她們不能吃甜食!!這我覺得我管的很嚴格,灌輸他們吃甜會變笨蛀牙要去找牙醫。」她說。「她的畫裡已經投射出她是沒有行動自由的,以及她被限制時情緒是低落的。」我說。「了解。」她說。「妳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一件事情。」我說。

「方便請教如何表達嗎?」她說。「妳回想妳的說法是不是都比較帶有威脅或讓孩子恐懼的方式?」我說。「對。」她說。「這樣的方式會帶給孩子壓力或是充滿負面思想,妳要練習怎麼把一句話轉換成正面的。讓孩子有積極正向的思維,然後孩子就會更有能量。」我說。「會..我會說這樣做的結果是不好的,所以請她們不要這樣做。」她說。

「妳要時時覺察自己常出現『不要』這個字眼。不要這樣、不要那樣,老一輩的人通常都這樣勸誡我們。妳試著用正向、鼓勵的話語,把『妳不要…,不然妳就會…』這樣的語句徹底刪除。」我說。「好!我其實也不是很喜歡這種負面的說法。」她說。

「那如果她們敲打地板、在家小碎步跑,我該怎麼勸戒她們?」她說。「妳試著用「媽媽覺得妳如果…(正面的作法),那麼妳就會…(更棒)」這樣的語句」我說。「聽起來真的舒服很多。」她說。

「妳還是可以說明某些事的危險性或不良後果,但在跟孩子說話時,盡量轉換成我剛剛說的正面語句。例如妳說媽媽知道妳想跳跳跳對嗎?但現在有點晚,我們去床上跳好嗎?因為樓下的阿姨應該不喜歡我們吵到她吧,如果樓上有人這樣弄出聲音,我想我也不喜歡。」我說。

「好,我也是禁止他們跳床的 不過我有買一個跳跳床給她們,在我媽媽家。」她說。「其實幼兒期妳要讓孩子多活動,床上跳是安全的,反而可以多鼓勵。禁止她們跳床那就要討論另外一個層面,就是妳心中的『規矩』或『框框』。」我說。「如果妳發現孩子是喜歡跳的,那麼不是禁止她們跳,而是規劃一個安全的環境讓她們盡情地跳。這對孩子身心發展都是有幫助的。」我說。「嗯嗯,了解。」她說。

「媽媽的觀念太根深蒂固,妳可能很難改變她,但妳可以從自己覺察、改變做起,然後孩子就會改變,之後孩子的腳就會畫出來了,也不會有哭哭的雲了。」我說。「好,謝謝老師跟我解釋。」她說。「我可以寫一篇文章送給妳嗎?也幫助其他遇到同樣情況的家長。」我說。「可以唷!」她說。「妳的情況很典型,寫出來可以幫助很多家庭!」我說。「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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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美術繪本館】授權轉載 原文出處【【2020 兒童美術教育專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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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賴育立

住在新竹,在陽光國小當了4年老師,後來出來創業成立「水水美術繪本館」,以繪本引導孩子美術的創意創作。

至今快18年,深深體會到孩子能否快樂、健康的學習、成長,父母的影響力不亞於老師角色。但一般父母較不瞭解不同階段孩子的發展特徵,因而常常用錯方式對待孩子,輕則抑止了孩子的創作熱忱,重則深深傷害了孩子的自信心和創作動力,讓孩子放棄、遠離畫畫!因此成立臉書社團撰寫文章與家長分享一些觀念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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