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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嬰兒哭鬧太久,我會自己下車

如果嬰兒哭鬧太久,我會自己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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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有位媽媽坐公車無法安撫懷中哭鬧嬰兒而被其他乘客請下車,引發熱議,與母親分享這則新聞,她悠悠提起一段歷史。

在我跟我姐才分別是一歲多跟幾個月大的時候,有次全家連同阿公阿嬤一起去基隆玩,在搭基隆客運回台北途中,我跟我姐不斷哭鬧討水喝,因為水壼裡一滴水都沒有了,她只能努力安撫我們等回家再喝,但小孩口渴就是口渴哪裡等得了(更別說我當時根本聽不懂人話)。

姐姐從頭到尾不停哭嚷著:「哇麥拎ㄉㄟㄉㄟ。」(台語:我想喝茶),我則沆瀣一氣在旁唱和壯大聲勢,雖然上車時爸媽已經很識趣地窩到客運最後排,咱們兩姐妹還是把全車乘客給吵翻了,但在那兩到三小時的車程中,大家就默默忍受我們製造出來的噪音直到抵達目的地,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現代,我們一家六口應該會被其他乘客轟下車吧。

你可以說古早人比較有同理心跟人情味,但換個角度想,也可以說當時大家比較沒有公德心的概念,讓小孩在公共場合哭鬧才能夠被多數人容忍。場景換到現代,即便大家清楚家長不是故意、嬰幼兒難免哭鬧,但同時也不願放棄自己不受干擾的權利,於是當類似事件發生時,依情節、性別、價值觀、個人經驗等差異,就會作出不同的反應。

有人覺得媽媽帶小孩出門已經很辛苦了應該要體諒「誰小時候沒有哭鬧過不能有點同理心嗎」;有人則認為既然影響到他人權益本來就該下車「沒辦法讓嬰兒哭鬧就不要帶他搭公車」、「媽媽自己有顧及其他人搭車安寧的同理心嗎」兩派網路論戰你來我往充滿煙硝味。

台灣社會正進入轉型期,在大家達到共識形成新的風俗民情以前,針對有爭議的案例充份討論是好事,互相貶低仇視、惡言相向卻是不必了。我想從一個同樣家有小娃兒的新手媽媽的角度去探討類似的事發生時,究竟怎樣做會最好?當媽媽的近半年來,安撫哭鬧嬰兒是家常便飯,但這不代表我對此技已駕輕就熟,有時候女兒哼兩聲就乖了,有時候則像火山爆發怎麼哄都如提油救火,究竟嬰兒為什麼哭呢?

育兒書是這麼說的:餓了、尿布濕了、想睡了、太熱or太冷、太吵、沒安全感、個性使然⋯⋯以及(解釋力無敵強大的)無明顯原因。每次女兒啼哭時這些可能性都會自動在腦內轉一遍,一項項排除後如果還是哭,也只能拿出無比的耐心和愛心跟她耗,不過可不是就定在那邊大眼對淚眼,要不斷換抱姿、走動、放音樂、唱歌或講話、更換環境etc.,無所不用其極地儘量讓小人兒高興,怕吵不是重點,重點是當媽的誰捨得放小寶貝在那邊聲嘶力竭。

我沒帶嬰兒坐過公車,但今年春節老公載女兒從台中回台北時,本來睡得好好的女兒也是無緣無故突然爆哭,被綁在安全座椅上的她小臉蛋漲得通紅、斗大淚珠不停滾落,我看了心如刀割萬分不捨,但車子正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考量到安全性當下也沒辦法做什麼,她就這樣一連哭了好幾分鐘,我跟老公當然不會嫌女兒吵,然而這哭聲背後代表的意義卻讓我們坐立難安。

幸好西湖休息站就在不遠處,老公當機立斷下交流道把車停好,解下女兒後她尿布沒濕也沒想吃奶,就沒來由地-套句老公的話-用盡生命的力量猛哭,我抱著她在寒風中繞著車子走了好幾圈,小小娃兒才逐漸從大哭轉為抽搐,等她情緒稍穩後我們趕緊上路回台北,結束這趟對小baby來說很折磨的車程。

嬰兒的哭鬧聲,外人聽來就是很吵很煩而已,在父母耳裡卻是一聲聲勾魂攝魄的求救訊號,沒有人會比我們更想讓孩子安定下來。新聞裡那位母親面對懷裡哭泣不止的嬰孩,肯定也像我和老公一樣心疼,恨不能找出寶寶有哪裡不舒服並立刻處理,或至少能夠好好的抱抱秀秀安撫他/她,無奈在公車上這些她都做不到,都已經夠焦急夠心慌了還要面對乘客不友善的驅趕,實在情何以堪?

反過來說,對睡眠不足的學生和上班族而言,趁通勤時小瞇或放空一下是賴以苦中作樂的小確幸,若沒來由地被穿腦魔音所破壞,難免令人火冒三丈,身為大眾交通工具忠實擁護者的我,當然也曾在車上碰到吵鬧不休的孩童,未生育前要多有同理心實在是緣木求魚,雖然從未出聲數落小孩或家長,但暗暗賞幾個白眼肯定是要的。

有一次我甚至被吵到考慮提早下車改搭下一班,想想這麼做會浪費自己時間就還是忍過去了,公車絕對不是帶嬰兒出門最適合的交通工具,在密閉空間裡容易感染且隨時可能煞車轉彎不夠安全,但今天這位母親會選擇獨自帶嬰兒去搭公車,我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也就不用爭論她為何不坐計程車或幹嘛拎著嬰兒出遠門這些問題了,然而換作是我女兒一上公車就開始哭鬧,而且在極力安撫下五分鐘過去還無止歇之勢,老實說不用等其他乘客或司機出言驅趕,我自己就會儘快下車,倒不是怕干擾到別人這只佔了一小部份因素,主因是在顛簸又空間狹小的公車上,我根本沒辦法一一排除那些會讓她哭泣的原因,甚至可能她根本就是因為不喜歡公車這個環境覺得沒安全感而哭,下公車女兒未必可以立刻不哭,但至少我能找一個開闊安靜一點的地方,去好好檢視她的狀況。

別誤會,我並不是說那位媽媽被趕下車是活該,我當然希望這社會能對帶著小孩的父母更友善、更寬容,只是既然「不該讓嬰兒去吵別人」跟「別人該容忍嬰兒吵鬧」各是五五波僵持不下,那麼如何對嬰兒最好就成了評判的最終考量,而在那個情境下我的確認為除非再坐一、兩站就會到了,否則暫時下車是比較好的選擇,寶寶不用可憐兮兮在公車上繼續崩潰,媽媽不必手忙腳亂還受大家嫌惡指責,其他乘客的耳根子也得以重獲清淨,表面上是媽媽讓步而其他乘客得逞了,但其實最大的獲利者是那個哭泣不止的嬰兒,這也不是正是身為家長者的心之所繫嗎?

媽媽有帶嬰兒坐公車的權利,其他乘客有不受干擾的權利,當這兩者起衝突時,不妨把嬰兒的權利當作首要考量,情勢就不會如此劍拔弩張了,我猜這位媽媽仍是新手,才會沒想到若安撫老半天嬰兒依舊哭個不停,除了雙手一攤宣布自己沒輒之外,還有趕快下車脫離這環境的最後殺手鐧,而同樣是請媽媽下車,如果理由是「下車後小孩應該會舒服一點」,而非「妳的小孩吵到我們了」,我相信媽媽的心裡會好過很多,可惜出聲趕人的乘客未作此想只顧及自己,於是惹來非議,在有小孩之後,私心上我當然希望帶孩子出門所帶給大家的種種困擾能被體恤包容,但如果碰到不友善的對待,我肯定會難過,卻不會生氣或覺得是別人欠我們的,畢竟這對提升社會大眾的同理心不但沒有幫助,反而可能讓沒同理心的人更添反感,我相信這些人終究會為自己的自私感到慚愧,因為就算他們不懷孕、不生小孩、忘記兒時經歷,也總有一天會老,那時他們將知道,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能被徹底實踐,有多美好。

【Lia醫師】授權轉載 原文出處【如果嬰兒哭鬧太久我會自己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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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Lia醫師

皮膚科醫師、部落客、運動狂,近一年又多了人妻和人母的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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