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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死亡率高達15%、母子被迫分離,愛爾蘭萬惡之源「母嬰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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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2日,一份針對惡名昭彰的“母嬰之家”的調查結果,將愛爾蘭政府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同一天,愛爾蘭總理Micheál Martin代表愛爾蘭政府,向所有曾入住母嬰之家的母親、孩子致歉,並宣布愛爾蘭政府將積極展開補償計劃。

“愛爾蘭對不起你們。”

萬惡之源的母嬰之家

母嬰之家,聽上去是一個歡迎準媽媽和幼兒的場所,但實際上指的是“單親媽媽之家”,它是愛爾蘭1920年代開始陸續成立的社福機構,專門收容未婚懷孕的媽媽。上世紀的愛爾蘭,深受天主教教義的影響,未婚懷孕仍被視為社會禁忌,甚至會被認定為淫穢、邪惡的行為。很多單親媽媽不但飽受旁人的指指點點,連到醫院產子或找一個醫生接生都會被無情拒絕。

一些天主教組織出於“體諒”這些單親媽媽走投無路的窘境境,便成立了“母嬰之家”,但多數孕婦不是自願來到這裡的,是被家人強制送來的。幫助未婚媽媽產子,乍聽之下是在行好事,但問題在於,在母嬰之家出生的嬰兒,死亡率特別高。多年後爆出的一件巨大醜聞,更是直接讓母嬰之家名聲掃地。

2014年,在愛爾蘭Tuam鎮一所母嬰之家的舊址上,發現了近800名嬰幼兒的骸骨,轟動全國。最令人震驚的是,舊址上根本沒有註明有墓地,幾百名骸骨成為無名塚,被隨意丟棄在荒野草地之下。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之下,愛爾蘭政府下令對母嬰之家進行徹查。經過多年的調查,愛爾蘭政府於近期才將結果公佈於眾。

被列為調查對象的18所母嬰之家,在1922-1998年營業期間,曾接收過約5.6萬名孕婦,共有5.7萬名嬰兒出生。然而,這些母嬰之家的嬰孩死亡率高達15%,在1943年,科克郡一所母嬰之家的嬰孩死亡率更高達75%。

據統計,80年來約有9000名嬰孩離世,死亡率比同期愛爾蘭的平均嬰孩死亡率還要高出兩倍。揭開了遮羞布的母嬰之家,也將上世紀愛爾蘭女性和嬰兒被殘酷對待的真相暴露在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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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帝之名,行魔鬼之事

對於那個時代未婚懷孕的媽媽們來說,孤立無援的她們不被家人和社會所接納,只能待在母嬰之家充當免費勞工,期間還會受到牧師和修女的體罰和言語羞辱,被辱罵為“墮落的女人”。

出生的孩子也被視為社會的恥辱,他們可能成為疫苗試驗的“小白鼠”,可能被人任意虐待,不少嬰兒死於營養不良、麻疹、腸胃炎、肺結核和肺炎等疾病,直到去世前都沒有得到合適的照顧。母嬰之家另外一個為人詬病的問題,就是不讓母親與子女相認。

即便嬰孩僥倖活了下來,最終也會被強行送往寄養家庭,如果沒有人領養,在孩子稍大一點時就送到半工半讀的學校,總之就是拆散母親和孩子。

當時的母嬰之家會不斷給媽媽們洗腦,未婚懷孕並產子就是罪,單親媽媽與孩子一同生活也是罪,分開之後更不應該相認。

1973年,年僅18歲的年輕媽媽Terri Harrison,帶著年幼的兒子來到了母嬰之家。沒想到一住進母嬰之家,母子就被迫分離,只有在哺乳時才能見到孩子一面。某個週六早晨,在完全沒被告知的情況下,她的兒子被送往寄養家庭。

當她要求兒子回到身邊時,母嬰之家的負責人緩緩地丟給她幾句威脅,如果她繼續鬧,他們會把她告上法庭、打電話到她父親工作的地方,或者讓她的名字登上全國性的報紙。

“我手無寸鐵,完全沒辦法與他們對抗。”

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菲洛米娜》,更是直接將那個時代阻斷人倫的同等罪惡展現得淋漓盡致。1951年的愛爾蘭,未婚懷孕的少女菲洛米娜被家人送到了一所修道院內。產後她被安排在洗衣房工作,一天只有短短一小時能與兒子安東尼相處。兒子長到3歲,不顧菲洛米娜的強烈反對,修女們私下將兒子賣給了美國一個家庭。

自此之後,她耗費50年的歲月追尋愛子踪跡,屢次前往修道院詢問當年經手的修女,均被拒絕。等到終於找到兒子,他卻已經離世。在探尋兒子的人生之路時,她原以為兒子過上了一個精英人生,上的是名校,畢業之後還在華盛頓當了一名律師。

真相卻是,各方面表現出色的兒子,卻因為同性戀的身份在職場屢受排擠。有著幼年和母親相處的短暫記憶,讓他一直誤認為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內心認為自己永遠不配得到幸福,遇到真愛也不敢去爭取。

他曾3次拜訪自己的出生地——愛爾蘭那家修道院尋找自己的生母,在得知自己罹患艾滋病後,最後一次懇求修女告知出生資料也被無情拒絕。他的遺願是,把所有財產捐給修道院,只求能葬在出生的地方。

50年的尋尋覓覓,換來的是一抔黃土,母子再見,是她站在兒子墓地前說,“我從來沒有拋棄過你。”

這個國家正在發生著改變

無論是母嬰之家的罪惡,還是修道院的無情,從母子情感必須被阻斷的反人性行為來看,都可以領教那個時代愛爾蘭保守封閉的大環境。從歷史上來看,愛爾蘭一度深受天主教影響,除了教內事務,天主教還掌控著國家不少基本上涉及公民權力的工作,勢力大到可以隻手遮天。

此外,愛爾蘭民風極其保守,多年來一直遵循著最嚴厲的宗教教義,於是便出現了一些“不容於社會”的人士,比如未婚懷孕的媽媽以及子女,墮胎行為更是被法律明令禁止。2012年,一位印度女牙醫前往愛爾蘭一家醫院要求墮胎,理由是敗血症導致她健康惡化。但醫院以”這是愛爾蘭,墮胎是非法”為由拒絕了她,最後這位女牙醫因敗血症而喪失生命。

當年這件事引起了很多年輕愛爾蘭人對政府的抗議,要求更改法令, 然而愛爾蘭政府根本不敢和強大的教會勢力唱反調。直到近年來,愛爾蘭發生了巨大的社會變化。接連爆出的教會早年的性侵和虐待醜聞,逐漸削弱了民眾對天主教會的信任,再加上經濟發展促成社會風氣的開放,越來越多愛爾蘭年輕人拒絕遵循全部的天主教教義。

2015年愛爾蘭通過公投,成為全球首個同性婚姻合法化國家,要知道這個國家1993年才將同性戀除罪化,2018年更是全民公投通過了“墮胎合法化”。曾被認為是歐洲最保守國度之一的愛爾蘭,終於在歷史的齒輪中打開了緊閉的大門。

要改變愛爾蘭社會盲目跟隨教會對“罪孽”的觀點,或許還要經過一些時間,但從當代年輕人敢於質疑和反抗不合理,以及政府正視歷史醜聞的態度,我們相信,改變雖然緩慢,但一直在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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