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給了孩子些什麼？

作者＼羅寶鴻老師

有一天在上美語課進行兩人小組活動的時候，其中一組的學生出現狀況了。我看到學生A嘗試跟學生B溝通，但學生B從頭到尾一臉憤怒，什麼話都不講，就只是沈默著眉頭深鎖、板起一張憤怒的臉。學生A是班上一位人緣好、能言善道的孩子，但此刻我卻看到他無論怎麼跟B溝通，B也完全沒反應，仍然是一臉生氣的樣子什麼話都沒有說。

「你怎麼了？」「你生氣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有什麼不高興你可以跟我說呀？」A努力地跟B溝通，但B還是完全沒有反應，仍然像一顆快要爆掉的氣球一樣板著臉悶著氣。終於，學生A走過來跟我求救了：「老師！我不知道他發生什麼事，他就一直在生氣…」
我問：「你有做什麼讓他生氣的事情嗎？」
A看似十分冤枉地說：「我真的沒有呀！」
於是我走到學生B面前問：「你怎麼了？」
他仍然像一顆快要爆掉的氣球一樣，板著臉悶著氣，雙眼盯著地上，完全沒有說話。

突然，我想起這孩子B以前在幼稚園生氣的時候，也會這樣板著臉悶著氣不說話的表情。他，以前是我幼兒園裡的學生…只是，現在他已經六年級了。

0-3歲孩子因為環境或成人影響而產生的心理偏態，會延續到3-6歲。到了6-12歲國小時期，偏態會因為孩子身心理穩健成長而暫時隱藏起來；但到了12-18歲青春期的時候，偏態會再度爆發出來。

這孩子現在已經小學六年級，正要進入青春期了。在當下，我感覺到他仍然很憤怒。於是，我跟學生A說，先讓他一個人沈澱，我們繼續做我們的事情…過了快半小時後，他比較恢復了，神情也變得比較緩和。

後來，我在班上跟學生們分享，要練習把自己內心的情緒與想法，以尊重自己、尊重別人的方式表達出來的重要性。可能有些家庭的父母會如此，因此有些孩子從小就學習到；但可能有些家庭的父母並不會，所以我們要自己學習；不管如何，這都是我們一輩子要修煉的課題。同時我也告訴學生，不要把所有情緒都塞到肚子裡面，這樣反而會傷到自己，甚至有一天自己忍不住爆掉的時候，會傷害到別人。

生氣，沒有辦法解決問題。

當天晚上，我跟孩子B的媽媽聯絡，告知他今天孩子發生的事情。媽媽回答我的話，我不意外…

媽媽說：「他在學校最近已經這樣兩、三次了，老師也有找我談過好幾次。在家裡最近也會這樣，可能是因為升到六年級，最近課業壓力比較大才這樣的。」

我內心想：的確會有課業壓力，但這不會是最重要的原因。我跟媽媽說：「媽媽，我建議您要找一位專業的心理醫師來幫助他，把他內心的情緒宣洩出來。因為從他今天生氣看來…我覺得他內心的負面力量很大。他已經要進入青春期了，這問題如果不處理，我擔心會越來越嚴重…」
媽媽說：「但還是要先過得了他爸爸這關…」
我說：「哈？怎麼說？」

媽媽說：「他爸爸從小到大都是一位很優秀的人，成績一向都很好，現在在園區上班，是那種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失敗的人，所以常常給自己很大的壓力。對孩子也是一樣，有時候看到孩子做錯事，他會用很嚴厲的方式罵小孩。從小到大，兒子在被爸爸罵的時候，就是會這樣悶著氣但不講話。然後爸爸就一直罵，他就一直悶著不講話。到現在，爸爸還是會這樣罵他，我跟爸爸說過很多次了，但他還是會這樣。」

聽到這裡，我完全明白了。這孩子現在的行為，是拜他爸爸所賜的。充滿力量、智慧與權威的爸爸在喝斥孩子的同時，孩子學會了封閉自己來保護自己，做出沈默的反擊；但心裡面被罵的憤怒與情緒卻無從宣洩，一直隱藏在內心深處裡面。日積月累下，這個氣球裡面的氣，已經把氣球逼得快要爆掉了…

我說：「媽媽，如果在學校、在補習班、在家裡都會這樣，我更不認為還要放著不處理。」
媽媽繼續：「上個週末我們一家人出去玩，他（孩子）又這樣了，而且持續了兩個多、三小時。」
我驚訝地說：「那爸爸還不認為他孩子有問題嗎？？」
媽媽無奈地說：「爸爸認為他只是在賭氣。」

「而且，他爸爸不會接受孩子有問題，需要去看心理醫生的…」

聽到這裡，我心想：「我的天啊！那誰要來幫這個孩子？？」
媽媽：「老師謝謝您，沒關係，我會回去再慢慢地跟他說。通常他氣消了之後，他就會跟我說話了…」
我心想：只怕他有一天氣消不了，不知道會以什麼方式爆掉…這是我最擔心的！

很遺憾地，過了快一個月的某天，他又在班上再次地重演這炸彈般的角色…這次連他媽媽來到教室門口，他還是悶著氣坐在椅子上不離開。最後，要媽媽進教室規勸才回家。之後，這位學生就沒有來了。他媽媽也把他所有補習的課都停掉，讓他在家裡休息。

對於這件事，我感到很遺憾、很無力、也很沮喪。因為，我什麼都幫不上忙。但，我真的希望我能做些什麼。今天看到新聞報導，一位建中的高材生在今天凌晨無故地自尋短見，從家裡十三樓屋頂跳下來。我不禁想到：這些本來未來有無限前途、前程錦繡的學生，很多都是因為氣球被沖太飽沒有辦法宣洩，而一時想不過去做傻事的。

當氣球要爆掉的時候，他可能會有不同的方式，有可能會傷到自己，也有可能會傷到別人；我們在新聞裡面，都看太多了…我們做父母的，從小給了孩子些什麼呢？

【Henry羅寶鴻老師】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