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臉色的孩子

收藏文章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我開始覺得自己很會看人臉色，如果認真追究下來，猜想應該是因為小時候家裡的小孩很多，父親採取非常嚴格的管教方式，為了要避免挨揍所以學會了觀察父親的一舉一動。記憶中父親會沒來由的發飆，現在的我可以體會是跟家裡的經濟壓力有關，尤其是每到開學註冊的時候，家裡的低氣壓真是令人窒息。

為了避開他心情不爽免得遭來沒有預期的責罵，（父親打人是採預告制的，主要集中在我們發下成績單的時候）只要父親在家，我們每個人都會乖乖地坐在書桌前（坐在書桌前完全是一種掩護並不是認真看書）。從小看著哥哥姊姊被揍到大，所以發展出自己的求生之道，但是那個時候的我，並不知道原來這就是看人臉色。

＃看人臉色來自渴望被注意

國小三四年級的時候，我就會在親戚到家裡喝茶聊天的時候，拿著掃把在父親和親戚面前掃地整理（是有多想演孝道楷模啊？），親戚看到當然是大加稱讚，這時候父親就會帶著稱許的微笑點點頭，我知道這樣的行為會讓父親感到極有面子（哥哥姊姊只覺得這個妹妹真的很假）。為了進一步看到父親的好臉色，每個星期六的下午我不會出去玩，自己一個人把家裡從廚房、廁所、客廳、主臥房全部打掃一遍（其實我也覺得很累）。晚上母親從店裡回來就會驚呼，哎呀！小女兒怎麼這麼乖啊，然後我就會如願地再看到父親滿意得笑容。

凡是只要從父親的話語裡得知他對於哪些事情會滿意會開心，我就會想盡辦法去做，因為我要扮演父親心中那個完美的小孩，我想得到父親很難見到的好臉色。現在回想我這麼急欲巴結父親，可能父親幾乎整天的工作，加上哥哥姊姊佔去父親太多的時間，他能分在我身上的時間真得太貧乏了。

＃察言觀色陷入惡性循環

小時候這麼想要得到關注的我養成了很會察言觀色的能力，這絕對不是天生而是後天的動物本能。但是開啟了這樣的能力也讓我往後變得太敏感，太容易受到別人的影響。同學說得話是有特別的意思嗎？老師這個動作是想暗示些什麼嗎？朋友傳的簡訊是要提醒我什麼嗎？主管的mail是要警告我沒做好嗎？所有的話語或行為都會被我拆解成檯面上和背後的雙重含義，接著開始糾結自己的反應是不是恰當，是不是不得體？甚至害怕擔心聽不出對方的弦外之音而憂慮忡忡。

我沒有發現我已經過度地察言觀色，反而我只沈溺在害怕自己察言觀色還不夠周全，如果無法從對方的言行中判讀到足夠的資訊，接下來我就會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事情，就更擔心事情無法掌控，擔心和憂慮無止盡地充滿我整個人，以至於陷入更深的不安全感，然後再更仔細的察言觀色直到惡性循環。

＃孩子是媽媽的翻版

當時深陷其中的我完全沒有想過，如果真的看不懂人家臉色到底會怎樣呢？是頭頂上的這片天會塌陷下來？還是主管因為不會察言觀色就一腳踢開我呢？亦或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因為對方根本就覺得不需要如此大驚小怪的。原本並不以為自己的察言觀色已經過度，但是是星期天的某些行為卻警醒了我，有好幾次在星期天身上看到自己小時候的模樣，那個急於看到父親好臉色的模樣，原來媽媽的行為模式已經影響到了星期天。

有一次還在念幼稚園的星期天問我，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你看起來很生氣，你是在生我的氣嗎？星期天在幼稚園的時候就會注意，媽媽看起來不開心的表情，或是話語裡有不耐煩的語調。是的，她從那個時候就在練習看媽媽的臉色，想要判斷媽媽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不好。後來，只要星期天無法做決定的時候，她會選擇來問我的意見，然後透過我的表情或是反應去確定哪一個才是媽媽喜歡的？她選擇以取悅媽媽為最終的決定因素，這不就是我小時候的翻版嗎？對此，我內心充滿了對星期天的歉意，父母親對孩子的影響何其大啊。

＃坦率真誠才是王道

親愛的星期天，媽媽很抱歉到現在都還在學習如何當個好媽媽，我越想避免掉小時候不愉快的回憶，卻發現怎麼甩都甩不開過去。我和你一樣太急於吸引父母的注意，所以很小的時候就學會看人臉色討人歡心，因為渴求對方的愛，所以我們把真實的自己丟在一旁，認真扮演對方心中希望的模樣。

但是媽媽要誠實地告訴你，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辦法達到外公心中的想像，而且太過努力討好讓自己充滿沮喪。媽媽現在想做的是真實的自己，不要那麼在乎別人的眼光。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努力重新練習。

親愛的星期天，學會察言觀色是一項很重要的能力，對你的未來一定會有幫助，但是過度解讀別人的想法，只是讓我們陷入毫無意義的困境，因爲我們一直在腦海中無限縈繞的事情，也許根本就沒有人在乎。

我們可以學會察言觀色，練習在待人處事上的應對進退，但不要過分解讀別人的言行，而選擇閉上嘴巴看人臉色。和朋友坦率真誠的交流才是我們應該要追求的目標，當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唯有適可而止的察言觀色，這樣妳和我的生活才不至於被扭曲變形。

所以，媽媽有時候只是忘了微笑，或是真得累了所以不想說話，這個時候請給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不要太早當個看人臉色的孩子，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