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儀》好醫師的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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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對「醫病關係」深有體悟：前一陣子，我去某教學醫院掛號。櫃台小姐暗示我最好掛晚間的「名醫」，說下午的醫生病人很少，醫生很早就會離開。偏偏我晚上有事，而且我想我那婦產科老毛病也不算什麼大病，所以我仍是掛了「冷門醫生」。

結果沒說幾句話，我就跟醫生吵了起來：
「醫生，我因黴菌感染引，診所醫師說我子宮炎、骨盆腔炎….」
「不可能！要是那樣你早發高燒、站都站不起來了！」
「診所醫生給我吃了12天抗生素下腹痛沒減輕…..」
「吃抗生素乾嘛？腹痛是腸胃問題！」
「醫生，我腸胃沒問題。我這感染是老毛病了，往常發炎疼痛吃一兩次藥就會減輕，這次我是不是需要做個檢查…..」
他完全不理我，叫護士拿出衛教單張，這時我終於火大了：
「醫生，不要把病人都當笨蛋！你的衛教單張不用給我看！我說給你聽！」
「好！妳說！」
他愣了一下，（大概從沒碰過病人比他兇吧！）不甘示弱。
於是我嘰哩瓜拉把黴菌感染症狀、預防治療方式都講了一遍：
「好，我漏了什麼？」
醫生這下真的傻眼，口氣緩和下來：「你…..漏了一項。就是我要教妳的：泡盆。」
接下來他才耐心解釋為什麼他認為傳統療法（塞劑+抗生素）無效，間中不忘批評我的診所醫生是「要賺錢啦！不會讓妳好啦！」之類，然後仔細的為我做了超音波，確認沒有輸卵管膿瘍等可能。

下了診療台，他告訴我我的痛可能問題出在生產結紮舊傷口的沾粘…..建議我熱敷，並要我不要再吃抗生素，只要泡盆和吃益生菌。最後他笑着說，我要是掛晚上的名醫，對方可能也還是開藥給我。
我也笑了，告訴他我相信他的診斷。

於是兩人聊了半天，互換了名片，才知道他也是醫學院赫赫有名的退休教授。最後我們聊起天來。我什麼藥都沒拿，只帶了益生菌回家。

離開醫院時，我很感嘆：醫師啊！你真是個好醫生。但依照你的個性，難怪病人很少呀！

其實，我本來也就是不想再莫名其妙的一直吃抗生素，才去做檢查。這位醫師雖然沒有解決我的疼痛，但給了我不同的建議，我不但願意接受他的診斷及說明，也認可他是一位不隨便用藥的好醫師。

但想想看，如果是一般病人，可能就不會再去掛他的號了，因為他既沒開藥、沒解決問題，又強勢。
這就是這位醫師病人掛不滿，但晚上名醫會看到半夜的原因。

我離開醫院前，順口問了櫃台小姐，果然，他的病人滿意度不高，櫃台小姐都不推薦他。
這很可惜啊！好醫生常常很寂寞，主要是因為姿態高，沒耐性。

台灣民眾的一般醫學常識缺乏，因為在我們的教育裏，關於醫療的知識太少。而台灣醫學院難考，考進去的都是頭腦頂尖優秀人才，所以很多醫生，雖然醫術與醫德都好，但對於一般「沒水準」的民眾多半抱有一種高姿態。沒有耐性好好的給病人「再教育」，解釋為什麼不用開藥、要怎麼保健自己。
而台灣人對醫師、老師，普遍都有一種恐懼的心態，不敢問、不敢反抗、不敢有意見，於是，反而是那些為了賺錢，沒醫德、胡亂開藥打針的醫師，廣受民眾喜愛。

我之前部落格有一篇「神奇的牙醫叔叔」，剛剛我看到一篇牙醫師的留言，又給我同樣的感受：「小孩子會蛀牙，父母占絕大部分的因素。六歲前父母都需要幫小孩子刷牙、或檢查他刷牙的結果，而不是丟一支牙刷給他叫他刷。會蛀牙很多因素，你說的沒錯。隨便餵小孩吃零食、晚上小孩吵著要喝奶就塞個奶瓶給他喝到睡著，小孩子不喜歡給父母刷牙、父母就隨便他之類的，就是造成小孩子蛀牙的主因。

小孩子不懂， 父母就要耐心教，不然不要生！不是一句：他平常就愛吃零食然後不刷牙，蛀牙是她自己造成的！很討厭那種把小孩丟給牙醫，要她幫忙治療他嘴巴內一堆蛀牙，然後平常又不看牙，小孩子可能到滿嘴蛀牙才第一次看牙醫的家長，想想看，一個第一次看牙醫的小孩子，就要第一次面對複雜的根管治療，哪個牙醫那麼有本事可以立刻解決？

那種父母又常常牙痛了才來等現場等插時間，這種最不負責任。這種小孩子害怕不願意配合、家長又這種態度的，我大概會請他去醫院看就好。

然後 必須給你一個觀念，牙醫在幫小孩子治療的時候需要建立關係，如果父母在旁邊一直指揮小孩，其實會造成牙醫很大的困擾。牙醫在跟小孩子溝通的時候，父母在旁邊插嘴，小孩子一次大概只能聽一個人說話，一直插嘴的話其實大概也不用做了。建議父母就是在旁給予支持，牽手或待在診間，讓小孩子看到就好。」

以下是我的回覆：
老實說，我也不贊成您的一句：蛀牙父母佔絕大因素。我的女兒兒子一樣的照顧，定時看牙醫，該吃氟錠、刷牙，一律不少。家裡很少吃零食，睡前一定刷牙，根本沒用奶瓶，全母奶到斷奶。但兩個孩子的蛀牙狀況迥異，老大良好無蛀牙，老二從幼齡就蛀牙。誰能告訴我，一樣的照顧方式，會有兩種結果呢？

最後，我們的孩子絕對不是第一次看牙醫，就需要根管治療。我們一直有固定檢查牙齒的習慣，文章中也非常清楚說明，本來孩子並不怕看牙，而是某一位牙醫造成的小孩恐懼，以至於後面看牙困難。

我也要給你一個觀念，兒童牙醫不是只懂得「兒童的牙齒」，而要懂得「兒童的心理」。
幼兒有一個階段叫做「分離焦慮」，家長離開或是不出聲的狀況下，兒童受到的驚嚇，會讓他害怕恐懼看牙，造成日後看牙醫的困擾。

而家長需要在一旁陪伴溝通，也是要幫忙降低孩子的恐懼。如果牙醫一個人搞得定小孩，父母誰不樂得輕鬆在旁邊看著辦就好？本篇文章之所以受到這麼多人的迴響，就是因為台灣的兒童牙不在意兒童心理，以為在診間擺些玩具卡通，只要會看牙就好，所以才造成很多孩子的夢魘。

此外，醫師您的「自大心態」也讓人反感：一般民眾生了病，醫生除了治病，也應該詳加指導、說明，但是，請問哪一個醫院曾經在孩子健檢時，耐心教過父母如何保健孩子的牙齒？哪一間學校教過我們如何照料小孩？社會教育，除了自學，本來就要靠各行各業的專家耐心指導，給民眾再教育。什麼叫做「我最討厭哪一種父母」…..套你一句話：病人不懂，醫生就要耐心教，不然不要當醫生。
好的醫師，不是只有聰明的頭腦考上醫學院，或是很高竿的醫術治療牙齒（老實講，我一直對台灣醫學院為何那麼難考很有意見，因為大部份的醫師終其一生，看的也就是那幾種病而已。）

而耐心、愛心，才是站在第一線治療病人的醫生最重要的「天份」。教育病人、指導病人、適當的安撫療癒病人，是醫生除了治療之外，重要的天職，所以他的地位才崇高，就像老師一樣受人敬重。正因為如此，我所謂的「神奇牙醫叔叔」，才是我心中的好醫師啊！

 

【陳安儀的筆下人生】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