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在動機是什麼？跟外在動機差在哪、怎麼培養孩子的內在動機

內在動機是因為事情本身有趣、做了有成就感而主動去做；外在動機是為了獎勵、分數、別人的稱讚，或為了避免被罵。

心理學家 Edward Deci 和 Richard Ryan 提出的「自我決定理論」指出，人有三種天生的心理需求：自主、勝任感和人際連結，三者被滿足時，內在動機比較強。家長最常犯的錯，是用獎品去換孩子本來就喜歡做的事。Deci 等人 1999 年分析 128 個實驗發現，事先說好的實質獎品，反而會讓孩子之後比較少主動去做。

內在動機是什麼？跟外在動機差在哪？

Ryan 和 Deci 2000 年在《美國心理學家》期刊的論文，把內在動機描述為「天生想找新鮮事、接受挑戰、發揮能力、探索和學習的傾向」。他們也引用發展心理學的觀察：孩子從出生起，在最健康的狀態下就是主動、好奇、愛玩的，即使沒有任何獎勵。

外在動機也分好幾種

自我決定理論沒有把外在動機一律當成壞事，而是依「自己有多認同」分成幾種：

• 外在調節：完全為了獎勵或處罰才做，例如怕被罵才寫功課。
• 內攝調節：把規則吞下去但沒有真的接受，做是為了避免罪惡感、焦慮，或為了面子和驕傲。
• 認同調節：知道這件事對自己重要，願意去做，例如知道練習對想做的事有幫助。
• 整合調節：這件事的價值已經和自己的其他想法、目標融在一起。

論文舉的例子是寫功課：同樣不是因為好玩，一個學生寫，是因為明白功課對自己想走的路有用；另一個寫，只是因為爸媽在盯。前者有自己的認同和選擇感，後者是被控制。寫功課、做家事很難變得「好玩」，家長能做的是幫孩子從被盯著做，慢慢走到自己認同。

內在動機跟自我價值感有什麼關係？

Ryan 和 Deci 把「內攝調節」形容為受「附條件的自尊」控制：表現好才覺得自己有價值，表現不好就覺得自己很糟。這樣的孩子會為了維持面子而努力，但很怕失敗。

哥倫比亞大學的心理學家 Claudia Mueller 和 Carol Dweck 1998 年發表的研究，比較了兩種稱讚。國小五年級學生做完題目後，一組被稱讚「你很聰明」，另一組被稱讚「你很努力」。遇到失敗之後，被稱讚聰明的孩子：

• 比較在意表現好不好看，而不是學到東西
• 比較快放棄，也比較不喜歡那份題目
• 比較會把失敗歸因成自己能力差，之後表現也比較差
• 比較傾向認為聰明是天生、改變不了的

研究者指出，這和孩子把自我價值綁在表現上有關。想讓孩子遇到困難也願意繼續試，稱讚具體的努力、方法和進步，比稱讚「你好聰明」有用。

給獎勵會削弱孩子的內在動機嗎？

會，特別是「事先說好、做了就給」的實質獎品。心理學上稱為「過度理由效應」（overjustification effect）。

最常被引用的是 Mark Lepper 等人 1973 年在史丹佛大學附設幼兒園做的實驗。研究者找來原本就喜歡用彩色筆畫畫的孩子，分成三組：

• 預期獎勵組：事先告訴孩子畫畫可以拿到一張印著「Good Player」（好玩家）的獎狀，畫完就給。
• 意外獎勵組：沒先說，畫完才給一樣的獎狀。
• 沒有獎勵組。

之後，研究者在孩子的自由活動時間觀察：預期獎勵組自己選擇去畫畫的時間明顯變少；意外獎勵組和沒有獎勵組，沒有這種下降。

Deci 和同事 1999 年分析了 128 個實驗，結論是：

• 做了就給、做完就給、做得好才給的獎勵，都會讓人之後比較少主動去做。
• 實質獎品對孩子的削弱作用，比對大學生更明顯。
• 正面的口頭回饋則相反，會讓人更願意主動做，也更有興趣；不過口頭稱讚對孩子的提升效果，比對大學生小。

Ryan 和 Deci 2000 年的論文補充，除了獎品，威脅、限期、命令、帶壓力的評價和硬塞的目標，也會降低內在動機；給選擇、承認對方的感受、讓對方有機會自己主導，則會提高內在動機。

那還可以給孩子獎勵嗎？

要看是什麼事。Cerasoli 等人 2014 年整合了 40 年、183 組研究樣本、超過 21 萬人的資料。結果發現，內在動機在學校、工作和運動裡都能預測表現，有獎勵時也一樣；但獎勵直接綁表現時（例如考幾分給多少錢），內在動機對表現的影響會變小。內在動機比較能預測做得「好不好」，獎勵比較能預測做得「多不多」；兩者不一定互相抵觸。

把這些研究放在一起看，可以這樣用：

• 孩子本來就喜歡的事（畫畫、看書、拼積木），不要加上「做完就有獎品」。
• 真的想表示肯定，用事後、沒預告的方式，例如把作品貼在牆上，或說出你看到的具體細節。
• 孩子覺得無聊但必須做的事（收玩具、刷牙），短期用貼紙幫忙建立習慣可以，同時說明為什麼要做，慢慢讓孩子自己認同。

怎麼培養孩子的內在動機？

自我決定理論的方向很清楚：照顧好孩子的自主、勝任感和人際連結。

給孩子選擇和主導權

• 在你能接受的範圍內讓孩子選：「先洗澡還是先收玩具？」「今天想讀哪一本？」
• 先承認感受再說要求：「我知道你還想玩，時間到了，我們先洗澡，明天再玩。」
• 孩子專心做一件事時，不急著打斷、糾正或「教他更好的做法」。
• 少用威脅和倒數催促，多說明為什麼。Ryan 和 Deci 提醒，孩子還不懂理由或能力還做不到時就被要求，最多只會部分接受，還是被獎懲或罪惡感推著做。

讓孩子有「我做得到」的感覺

• 挑戰要剛好：比孩子現在會的難一點，努力一下做得到。太簡單會無聊，太難會放棄。
• 回饋要具體：說「你這次每一題都有把算式寫出來」，比「好棒」更讓孩子知道自己做對了什麼。
• 避免貶低：Ryan 和 Deci 的論文整理，正面的表現回饋會提高內在動機，負面的表現回饋會降低。
• 失敗時討論方法：「哪一步卡住了？下次可以先試什麼？」

讓孩子感覺被支持

Ryan 和 Deci 的論文提到，覺得老師冷淡、不關心自己的學生，內在動機比較低。他們認為，安全、被支持的關係，是孩子願意表現出好奇和探索的基礎。

• 對孩子感興趣的事有興趣：問他「這隻恐龍為什麼最厲害？」，讓他當老師講給你聽。
• 孩子做不好時，先接住情緒，再談下一步。
• 讓孩子知道你的愛不是看成績給的，這也是避免「附條件自尊」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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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內在動機和外在動機，哪一個比較好？

不是二選一。Cerasoli 等人 2014 年的整合研究發現，內在動機比較能預測表現的品質，獎勵比較能預測做的數量，兩者可以並存。要避免的是用事先說好的獎品，去換孩子本來就喜歡做的事。

用集點換獎品，會不會讓孩子只為了獎品做事？

有可能。Deci 等人 1999 年分析 128 個實驗，發現事先說好的實質獎品會讓人之後比較少主動去做，對孩子的影響又比對大學生明顯。集點比較適合用在孩子覺得無聊、必須養成的習慣，並同時說明理由。

稱讚孩子聰明有什麼問題？

Mueller 和 Dweck 1998 年的研究發現，被稱讚聰明的國小五年級學生，遇到失敗後比較快放棄、比較不享受、表現也比較差；被稱讚努力的孩子比較願意繼續試。稱讚具體的努力和方法比較好。

大人也可以培養內在動機嗎？

可以。自我決定理論的研究範圍包括教育、工作、運動和醫療，同樣是從自主、勝任感和人際連結三個需求著手，例如在工作裡爭取一些能自己決定的部分，替自己設難度剛好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