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公婆環島十天，媳婦瀕臨崩潰後學到了什麼？

作者＼谷卓

非要「一起旅行」，只為留下美好回憶？其實，那只是附加價值。

我與來自荷蘭的公婆、老公，和一歲多的兒子，結束了十天的環島之旅。帶著兩位「狠角色」，文化差異、語言轉換、生活習慣、婆媳相處，還有隔代教養的「衝擊」，努力表現敬老尊賢陪他們搖啊搖在這座名為台灣的島嶼；接著是帶兒子不斷移動的旅途，讓每日簡直活像小型搬家，從打包到寶寶食品一手包辦，過程中因為公婆和老公喜歡偏僻無人的露營地，還發生沒有熱水泡奶與消毒的窘境。看著在陌生環境睡不安穩的兒子，頻頻驚醒叫「媽媽」，我為什麼要做一件這麼累人的事？

為了珍藏美好的回憶？這樣未免太庸俗。一歲的兒子會記得嗎？累得要命的我還得腸胃炎，每天小心翼翼面對公婆，重複擔心一樣的事－怎麼弄兒子吃的？這一切神經緊繃的直想喊：「哪裡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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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旅行」是檢視兩個人適不適合在一起的最佳方式。從一起出遊，來看兩個來自不同成長背景的人能不能夠「完成」一趟旅行，不爭執、不委屈、不嘔氣、不因意見不合或生活鎖事而壞了旅程的好心情。我弟弟，就是因為去年與可愛情人相約去荷蘭找我們兼首次「旅行試探」而決定結婚。隨後的一夜，我晃著手中威士忌問他為何決定如此快速？他說：「我感覺我們1+1>2」。

當時我笑到岔氣，老弟竟然這麼認真給我用譬喻的道理來說兩人的感情。後來，我不得不默認，每一段感情都需要這「大於2的力量」。

當了「家人」後，前述「旅行」的檢視功能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結婚後，老公的臭襪子亂飛、廁所用完地板總是濕濕的、或是睡夢中被他的超級大響屁驚醒⋯⋯「喂！！！你幹嘛裸睡啊！」翻白眼時刻不勝枚舉，但，這是我們大於2的日常點綴。

我們總能讓彼此笑。這是「一起生活」最基本的能力－對方是1，妳也是1，你們應該要相互加減乘除，看見大於2的力量，把各種情緒像打太極般，剛柔並濟的豐富彼此的日子。

環島的最後一天，我們駛近雪隧。看著身旁專注開車的老公，因為能帶遠方來的父母走訪他現在生活的這塊土地而輕快的哼著某種旋律，我的心漸漸沉澱成如隧道內昏黃的顏色，那是一種疲憊過後，妳知道自己正在歸途上的平靜。我開始思考，何以會覺得這一趟環島之旅像是一場內心負能量積累之旅？

妳知道，妳不再為自己忙。但身體的疲累卻比不上心理的負荷，才發現，這次旅行無非是對自己身為媳婦、牽手、母親這多重角色的考驗。婆婆是大學教授，公公是心理醫生，非常尊重他們之餘，其實這陣子緊密相處，我感覺自己是無比的赤裸。話語直接被分析、被討論、被反駁，也帶著「評分」的意味；這對成長在溫吞環境的我而言，有點受傷。甚至是在快樂旅途中「又生病」這無法控制事，心裡的「愧疚感」竟大於自己的「存在感」。

「妳怎麼又不舒服了？」「為什麼總在製造麻煩？！」……

而且，旅途中，兒子因為公婆陪伴孫子時會參入自己的過去經驗，造成教養不一致與環境太多刺激所伴隨的不穩定，身為母親的我也很努力要處理好兒子每個暴走或情緒化的時刻，「我是媳婦」，我知道，我的公婆正在看。許多時候，我的內心充斥著「PPT被投射在大螢幕上一一檢視」的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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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情人間的旅行是試探兩人能否一起走下去，那麼，兩個來自不同背景的人成為一家人後的旅行，則是考驗一家相處的融洽，還有怎麼做可以再更好、如何持續1+1大於2的齒輪。

帶兒子環島，有祖父母與父母陪伴的他是幸福的，我看著他用嬰孩的眼光翻闔這塊土地的歷史，讀取海風的故事，感受自然的律動。「環島」若沒有孩子，我可能會有我第N次對臺灣山川的解讀，但這是頭一遭，我來不及靜靜與它對話，或是說，化身為母親後，不自覺地把全部的精力，擺在觀察小傢伙去認識自己另一半的「家鄉」。

這次的「環島」，是「成家」後的練習曲，再也沒有試探而是磨合，沒有任性而是理解。十天啊，兩百四十個小時啊！這曲子彈錯了摸著鼻子也得修正重來，只要一直反覆練習，不能「神乎其技」也會「悅耳動聽」吧？！

雪隧好長。我很認真的嘗試消化積壓的負能量：如果對於相處上有任何的問題，妳要學著「不吞忍」，要說！親愛的，要溫柔的說，慢慢的把傷痛的、疲累的、不滿的，向最信任的他細細說。因為是「家人」，妳更該從「旅行」中重新省視「關係」。是這樣放下日常柴米油鹽的「一起」旅遊，才能發現被汲汲營營的生活掩藏住的「小問題」，或是從來未曾注意到的「不足」。

「一起旅行」，不正給了這個「家」一個機會，重新覺察每個角色蘊藏的智慧嗎！

兒子被綁在安全座椅七個多小時了吧！最後一段，他實在按捺不住，後座的公婆努力想辦法找東西給他玩，他卻依舊歡歡。我對老公說：「兒子一定很沮喪。無法確切表達自己的需求與感受，只能哭和搖頭。他真的已經很棒了。」從腸胃炎後，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消化並理出自己的癥結與感受，要清楚傳遞正確訊息多不容易，而聆聽者的「同理心」亦是何等重要。

於是，我勇敢地和老公自白，告訴他過往那種單身隨性的「原始」旅行方式，已經不適用於帶個一歲多的孩子的我們，我是多麼擔憂衛生與健康問題；也把心頭因為公婆說話過直又帶「評論」的受傷，還有疼愛孫子卻忽視母親的教養權所造成的芥蒂，語氣和緩又堅定的讓他明白。就像隧道駛出後的清爽光明，說出來後，老公接受我的「邀請」，成為我與公婆間重要的潤滑劑，多虧有他重視我在這趟旅程中的「檢視」，而一起讓這個家更融洽的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