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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年結髮妻慘遭鐵鎚奪命…面對摯愛離世,張介能:對對方好,就是最好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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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姵慈

遠赴北歐五國,橫跨北大西洋,踏上美國黃石公園的那刻,退休教授張介能對著死去妻子的遺物說:「這是妳最想看到的日全蝕,我們終於一起來了。」

張介能的每張留影紀念,花布側背包從不離身,因為這是愛妻留下的遺物,它看遍全世界最美的風景,卻也在7年前目睹了一場,震驚社會的隨機殺人事件。

「兇手為了搶車,看到我太太買完菜就拿著鐵鎚跟上來,把她推到副駕駛座,但因為車子有暗鎖,車子發不動,很生氣又敲了我太太…法醫說總共敲了10幾下。」

2014年12月,曾獲特殊優良教師「師鐸獎」的陳月妹,在平凡的某一天上午,開車到高雄左營的哈囉市場買菜,卻遭到素昧平生的兇手劉志明劫車,並殘忍殺害。轉眼間7年過去了,這個案子卻落不了幕,劉志明在今年初「第5度」被高雄高分院依強盜殺人罪判死刑,褫奪公權終身,但他仍不服判決持續上訴中。

在亡妻逝世屆滿7周年的日子,張介能將這些年的心境變化化作文字,女兒張越順則將長年的噩夢化為插圖,於今年12月集結成書《劇變之後-月妹未了情》出版,這是全台灣第一本由隨機殺人案被害家屬撰寫的自傳,版稅所得,將全數捐給犯罪被害人保護協會。

摯愛過世後領悟:對對方好,就是最好的道別

「我不想傳遞悲傷,面對摯愛過世,如何處理遺物與悲慟,才是我出書的主要目的,我希望對外界有參考的價值。」採訪當天,張介能臉上漾著親切笑容,認真地打開電腦,一一解釋每張照片的地點,說明書籍的架構邏輯,表格及流程圖,展現了縝密的理工科思維,冷靜得一點都看不出曾經歷人生劇變。

能侃侃而談撕心裂肺的痛,是因為官司纏訟多年,反覆開了20幾次的刑事庭,內心的傷口結痂後又不斷被撕開,從最初的難以接受、恐懼與孤獨,至今案子卡關最高法院一年,張介能試著將「無常」當作一種「日常」,也對「愛」有了重新的詮釋。

引用《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台詞,張介能說,「人生就是不斷的放下,令人遺憾的是,沒能好好地道別。」

「對對方好,就是好好的道別,不要等她走了…我太太生前常常嘟囊著,『每次出去你都不會牽著我的手』。」因此,在妻子告別式蓋棺的那刻,他緊緊牽了陳月妹的手,陪她走最後一程,談到這,情緒一直穩定的張介能眼眶泛紅,沉默了半晌。

書香世家幸福生活一夕變調:過去越快樂,失去就越悲傷

張介能是電機系教授、太太陳月妹是地球科學老師,兩人育有2子1女,小兒子曾在國際地球科學奧林匹克競賽榮獲金牌,攻讀哈佛大學物化博士班,一家五口是外界眼中的的書香世家,完美得找不到一點缺陷。

確實,若沒有遭逢這場變故,他們一家或許已經移民到加拿大,老夫妻安享晚年,含飴弄孫,規劃下一次的家族旅遊。

「太太直接被送去殯儀館,我們一家子被帶去做筆錄,做完已經凌晨3點了,我女兒、我大兒子,我們一進到家裡就是抱頭痛哭,我跟他們說,『最壞的已經發生了,不會再有什麼事情比這個更壞了』。」幸福樂章的變奏曲,徹底改變了一家的生活規劃。

有一句話說,快樂與悲傷其實有著同樣的力道,曾經有多少快樂,當失去時就會有多少的悲傷。
那是張介能人生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我不希望和孩子『楚囚相對』,出庭我來承擔就好,我把小孩趕出國,開始獨立生活,但睡眠是最大的問題,」

35年的枕邊人不在了,最不習慣的就是一個人睡,他把太太的衣物用透明紗布包裹著,伴在床邊,出門揹著太太的側背包,裡頭的衛生紙、購物袋、小鏡子等雜物,7年來張介能都捨不得動,彷佛陳月妹從沒離開過。

打開冰箱,一起到梨山買的有機蘋果還在,冷凍庫親自滷的黑木耳,案發當天規劃要煮的雞湯食材筆記也還在行事曆上,但家裡少了「一家之母」會是什麼樣的變化?

張介能說,太太生前是家裡的財務大臣,房子、車子都是她的名字,直到他被通知要去銀行開保險箱,他才發現悉心的太太連遺產怎麼分配都已經規劃好,「她把要給我們的金子分成4份,但國稅局來說要秤斤論兩,我一看到被打亂,就焦急地哭了。」

亡妻的遺願,讓他找到活下去的動力

夫妻,生命,意外

▲張介能在美國哈佛大學寫出《劇變之後》一書的雛型。

「在舊家任何一個東西,都是我們共同建立的,每次一看都讓我陷入悲傷、懷念,走回家的路,都是曾經一起走過的回憶,我就會很痛苦,」張介能經診斷後患有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憂鬱、躁鬱等身心症狀纏身。

心理諮商師鼓勵他寫下心情,可以給其他面臨親屬遭逢變故的人渡過難關,但張介能每每提筆都無法書寫,面對這道艱難的人生課題,他決定換個環境,2016年暑假,帶著精神疾病的藥物到美國找還在哈佛念書的小兒子,在全球第一學府的氛圍下振筆疾書,終於讓書籍有了雛形。

梳理心情的脈絡,如自我療癒,張介能不藥而癒,擁有了持續活下去的動力──為妻子完成遺願。陳月妹是高中地球科學老師,曾和張介能說好要組團到北歐冰島,加拿大路易絲湖欣賞絕世之美,美西黃石公園一睹日全蝕天文奇觀,張介能帶著妻子的衣物,背著妻子的花布包,走訪這幾處世界名勝,低頭告訴妻子「我們終於一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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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介能帶著亡妻的花包實現原定的旅遊計畫,圖為鳥瞰加拿大路易絲湖。

把對妻子的思念化為「助人」 找到存在的意義

「現在當然必須往前看,因為還有硬仗要打,」3年前張介能搬了家,他把對太太的愛,轉移到身旁的人事物,勤練馬拉松,花更多時間陪伴親友,擔任癌症希望基金會的養身操義工、高雄世運主場館的義務導覽員,遠赴山區的六龜高中教導飛鷹班學生武術,為建教班的學生上品質管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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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介能(左2)走出傷痛,教導六龜高中學生武術。

每天的行程滿檔,起初只是希望藉由生活的忙碌淡忘哀痛,但張介能逐漸透過助人找到成就感,未來的日子不再只是虛度光陰。去年他收到了學生的卡片,「感謝老師不離不棄,帶著我們一起打拳」;他也在癌症基金會當養身操義工,成為癌友們的心靈支柱,也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張介能撐過劇變之後的淒風苦雨,期待書籍有助於經歷苦痛的人,他特別提到,書名後半段的「月妹未了情」,有別於「不了情」,因為他仍期待「有了」的時候,也就是司法定讞的那刻,「案件遲未定讞仍是全家人的折磨。」

《劇變之後-月妹未了情》作者

張介能

出生:1952

學歷:中正理工學院電機研究所碩士、中山大學電機研究所博士

經歷:國防部軍備局生產製造中心聯勤第205廠所長、高苑科技大學電機系助理教授

現職:六龜高中飛鷹班運動與健康課程老師

張介能太太陳月妹

出生:1955

學歷:台師大地科系

經歷:高雄市中山高中地球科學專任老師、高雄市天文學會理事

榮譽:特殊優良教師「師鐸獎」

今周刊】授權轉載 原文出處【35年結髮妻慘遭鐵鎚奪命…蓋棺那刻,他緊握亡妻手哽咽:活著的時候,就該牽緊老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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