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嘔氣和一個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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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兩個孩子不約而同跟我嘔氣。 一個是嚷著想去桌遊店，而我說時間太趕、下次再去；一個想在中餐前喝黑麥汁而我不允許，要他吃飽再喝、然後要求開冷氣又被我拒絕。 我充分並重複地說明了我拒絕的原因和考量、也提供了替代方案。兩個孩子不接受，各自用各自的方式表達他們的不滿。

想做的事情被拒絕，不開心或生氣是自然也是正常。所以即使兩個孩子翹高了嘴板著臉對我、對著準備好的午餐視若無睹，我不想、也不需要動氣。加上我們每14天只有48小時的相處，為娘怒髮衝冠的猙獰臉孔能越少出現當然越好。

但是，如果孩子非常堅持、或者無法把這樣的情緒平順地走過去，就常常會有續集。

大概是因為那家沒去過的桌遊店讓鈞充滿了期待和幻想，他非常堅持要「今天、馬上去」。面對著我的「下次再去」，他遲遲無法接受。又眼看著為娘我老神在在，對於他的臭臉攻勢無動於衷，於是乎想出更多惹(吸引)怒(注意)我的舉動——這孩子把我的房門反鎖住。

一開始他還明知故問：「誰把門鎖住了？」 我頭也不回：「是你鎖的呀！馬麻剛剛有聽到你按下鎖鈕的聲音唷！(只差沒來個啾咪了)」 眼看這齣戲馬上演不下去，這孩子楞在門邊。 我不輕不重地說：「你把門鎖住了怎麼辦呢？那個門的鎖匙馬麻已經忘記收到哪裡了歐！」 這孩子知道我不嚇唬人的，但是又要掩藏他開始增加的著急，於是躡手躡腳地找工具想撬開門。 我假裝專心看書，不去替他解決他造成的問題、也不在他著急時火上加油。我知道，這段時間很重要。他心裡的著急已經讓他開始回想：「我剛剛幹嘛要這樣做？」

過了一陣子，房門當然聞風不動，而這孩子已經掛著大顆小顆的汗珠了。 我不希望讓孩子覺得他在努力解決問題時，身邊的人都冷眼旁觀，所以我放下書本，幫鈞鈞翻出了大型迴紋針，讓他試試看能否仿效電視上的開鎖神技，把門打開。 這時候喵仔也忘了他在跟我僵持，靠過來了。他看著葛格把迴紋針插進鑰匙孔、自己也試試能否幫上忙。兩個孩子捏著迴紋針輪流觀察，也算齊心合力。 我心裡一邊打算，若這招無效，我還有哪招能讓這「嘗試解決問題」的時間多延長一些。總之，備案大抵就是花錢請鎖匠來了。

然後掛著大顆小顆的汗珠的孩子變成兩個，房門還是鎖著的。他們還沒想到要放棄手上的迴紋針，但是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曾經整理過一包不知名的鑰匙。我翻著抽屜找出那一袋鑰匙，掏出一支比較像是這個門鎖的鑰匙交給鈞鈞：「來，這個試試看。」 他看到鑰匙時，有種「鬆了口氣」的神情，然後靜靜地又在門前試了好一會兒。

「馬麻，這支可以插進去，但是沒辦法轉。」鈞鈞回頭來告訴我結果。 我帶著惋惜的臉，繼續回想之前有沒有這支鑰匙的印象。 然後鈞鈞向我討那一整包鑰匙：「馬麻，給我，我去試試看。」 然後兄弟倆又靜靜地站在門前。我看著喵仔默默在鈞身後的樣子，有點感動。雖然我沒罵人也沒發怒，但是這孩子應該感覺到葛格闖禍了。所以他也知道要站在葛格的身邊，看看有沒有能出力的時候。對手足來說，這種時刻很珍貴。

我把鑰匙給他們，拿起我的書繼續看，一邊盤算著差不多要上網找鎖匠電話了。兩個孩子還是靜靜的，沒有那種「吼～你拿錯了啦！」或者「不是這個啦！我來弄就好！」的埋怨，就是靜靜的。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鈞鈞帶著輕輕的笑容和一點點得意的聲音：「馬麻，門開了。」

我很驚訝。 印象中這幾個喇叭鎖的鑰匙早就弄丟了，掏出那一袋丟也不是留也不是的鑰匙也只是想讓這個嘗試的時間延長一些而已。我並沒有預期這扇門能在孩子手中打開。 我回給鈞鈞一個微笑：「打開囉？那太好囉！」馬上補了一句「下次跟馬麻嘔氣以前，記得先想一下自己能不能收拾蛤～」 鈞回我一個不太好意思又得意的笑臉：「如果我剛剛沒有全部的鑰匙都試試看的話，就打不開了！」 我想想，也對，我帶著既定的想法看待那些鑰匙，但是幸好，我沒有否定孩子想嘗試的心。 「對！這樣很好！」我摸摸鈞的頭髮。這孩子此時已經忘了他還在跟我嘔氣，母子間恢復輕鬆和對話。 而喵仔也忘了他想喝黑麥汁在跟我僵持了。此時不斷在房間裡外跑進跑出，大概是要體驗「解放」的感覺吧？

我看著兩個大汗淋漓的孩子說：「你們先去泡個冷水澡，等下出來吃飯，我們挑部電影來享受。」 然後，兩個孩子都沒有異議，一起火速光溜溜，進浴室玩水去了。

整個過程中，有好幾個摩門特，我腦海中出現了一些常用教訓語經典款： 「你看你，闖禍了！誰叫你要跟媽媽嘔氣？」 「這樣怎麼可能會打開呢？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你乖乖聽馬麻的話就沒事了阿！」 (以下自行列舉100句)

我分不清是兒時的記憶跑出來、還是平常這些言語就圍繞在我的身邊。但是我真的感覺到，這些幸災樂禍、甚至帶著落井下石意味的語言，在耳濡目染之下，非常容易、非常簡單就能脫口而出。

 

一個記錄。 在這樣稀薄的相處時間中，如此揮霍僵持和嘔氣的時間，是一種記錄。 也是一個提醒。 提醒自己，對孩子說的語言，永遠要先揀選過。

 

 

後記： 1. 嗯，所以說，今天「那些育兒教我的事」應該就是「如何徒手開鎖」了吧XD 2. 也要感謝那支鑰匙還在家裡，讓這孩子汗流浹背試著解決問題的結局是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