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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傷口:孩子遭性侵,媽媽也是間接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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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本潤

我的遭遇深深影響了母親。媽媽曾對當時的事如此表示:

剛搬到關西的一年半,我的心裡充滿了無力和空虛,每天以淚洗面。我女兒常說那個時候的我好憂鬱。不管看到河流或望向天空,我的眼眶都是淚水。

我過去究竟做了什麼……這一路是如何走過來的……我沒有保護好最寶貝的女兒……我的腦袋裡都是這些想法。

這件事太嚴重了,我自己都無法接受,可是,又不能跟別人說。我害怕說出女兒的遭遇,不只自己受到責難,還會讓女兒受到更深的傷害。

有一次,我跟親生姐姐說了女兒的事。她對我說:「你是怎麼當媽媽的?」

這句話宛如一把利刃刺入我的心臟,像是在我身上烙印「我是一個無法保護女兒的無能媽媽」的印記。

姐姐應是最了解我的人,連她都不能諒解我,還有誰能理解我?因此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我有一位住在九州的好友,她獨力扶養三個小孩。當時我接到她的電話,她告訴我她的大兒子遇到車禍,意外死亡。我立刻趕往九州,她的大兒子才十九歲。

她喊著大兒子的名字,對我說:「○○死了。」

這句話好沉重、好沉重。單親媽媽一手拉拔三個小孩長大,呵護他們、養育他們,沒想到竟發生這樣的事情。

過去我遭遇困難時,她不斷在我身邊支持我。我十分理解同為媽媽遇到這種事時產生的懊悔、痛苦和煩惱等情緒。我無法長時間地陪在她身邊,只能利用有限的時間盡可能安慰她,希望她能「保重自己,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沒多久我就回家了。

她的現實與我的現實—雖然發生的事情不同,但失去的痛苦是一樣的。

這件事讓我明白世上受苦的不是只有我,讓我可以慢慢地從自己的痛苦中走出來。

就在我慢慢穩定下來的時候,女兒的內心卻開始失控。雖然她不曾對我發飆……

但只要我說一些關心她的話,即使是日常生活的對話,例如「你什麼時候回來?」、「今天要是晚下班,我可以去接你」、「今天可能會下雨,最好帶把傘出門」,她就會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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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女兒應該也是找不到地方發洩自己的怒氣吧!

她失控的時候,我只能呆站一旁,不知該如何幫助她。我想關心她、關懷她,反而讓她更加生氣。我決定不再多說任何話。

就在此時,女兒對我說:「你沒有同樣遭遇,根本不懂!」這句話打醒了我。

沒錯,我不懂。

這句話改變了我,我想了解,我想明白,我一定要理解她的心情。我一心只想了解她,心中充滿了這樣的想法。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什麼、該用什麼方法了解,加上那時我不知道該如何尋求專家幫助,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獲得必要資訊,於是看了許多書,從書中摸索答案。

我努力學習,了解性暴力是一個社會問題。這個社會問題導致男性在社會體系中,比女性擁有更高的地位、獲得更多資源。

此外,我也發現日本社會相當輕忽性暴力問題。舉例來說,許多孩子遭受性侵害時,大人都會用「他(加害者)是在鬧著玩的」一語帶過。

「如果整個社會不致力察覺並終止兒童被性虐待的問題,等同於默許並認同加害者的做法。」(引自嘉露蓮.貝利《孩子遭受性侵時》),書中這句話讓我恍然大悟。

如果可以說,我一定會說出來……可是,就算說了也沒人理解。不僅沒人理解,可能還會遭到責難,被人投以異樣的眼光。這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尤其是遭到親人性虐待,更是無處可說。最大的原因就是這個社會沒有地方能讓受害者說出來。

如果這個社會改變觀念,理解性虐待是很嚴重的問題,同時幫助受害者解決問題,我就能向社會求助,也能找到專家諮詢,了解如何幫助女兒走出傷痛。

遺憾的是,社會上沒有這樣的機制,受害者舉目無援,加害者仍逍遙法外。這真的讓人很不甘心、很痛苦。我深深感到我們要改變現行的社會制度與世俗觀念,非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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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許多書之後,我慢慢有機會和女兒談談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我花了將近十年才終於能與女兒談心。

這段期間我考取了照顧服務員的資格,開始工作。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好好地過生活。現在的我唯一能為女兒做的事,就是做好吃的飯、美味的便當,一起吃飯,幫她曬棉被,晚上可以睡在溫暖的被窩裡。我希望平淡的生活能讓她感到安心安全。

女兒也外出打工,進入護理學校就讀,畢業後成為護理師,同時到東京唸書。這也為她的未來指引了某個方向。

她想當的不是一般護理師,她想幫助遭受心理創傷的患者,還興高采烈地與我分享國外的護理師制度。

我一步步地學習,正視女兒的遭遇,有愈來愈多機會與女兒對話。後來,女兒說她想要進修,於是到東京唸書。

女兒有一位很好的摯友,名叫美智子。她經常到家裡玩,她說了一句話,成為改變我的另一個重要契機。

有一次美智子到家裡玩,我、她和女兒三人開心地聊天。此時女兒突然變得很生氣,開始訴說自己受害的遭遇。女兒說話的方式與之前談到相關話題時全然不同,美智子不但一點都不驚訝,認真地傾聽女兒說話,還表現出感同身受的反應。

後來,美智子輕輕地握住我的手,對我說:「伯母,你也辛苦了。」

她的手好柔軟、好溫暖。這一刻,原本在我心裡翻騰,無論如何壓抑都鎮靜不下來的憎恨、憤怒、悲傷和痛苦的巨石,因她的這句話全都融化了。

我們家發生了親生父親性侵女兒的醜事,過去我一直以為外人無法理解這種事,別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責備我。而且,不會有人諒解我的立場。

沒想到,竟然有人感受到我的痛苦。這個瞬間讓我感受到,雖然我是個有心理創傷的人,但還是有人尊重我。這次的經驗對我來說很重要。

有一次我讀了一篇文章,讓我深深體會孩子遭受性侵時,媽媽其實也遭受到二次傷害,是個間接受害者。文章內容如下:「受害者的媽媽承受了極大壓力,但並不清楚真正發生了什麼事。在支援現場,媽媽通常會陪伴在受害者身邊,卻沒有人關心她。她們經常遭受冷漠的對待。大家都認為作為一個母親,犧牲自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外界不會將她當成受創者。事實上,沒有任何問題會因為媽媽犧牲自己而變好。」(引自嘉露蓮.貝利《孩子遭受性侵時》)

這段話完全打中我的心。默默忍受的做法讓人無法看到問題本質。無論是自責或遭受他人責難,都不能粉飾太平。唯有承認自己也是受害者,療癒自己的傷痕,才能真正盡到母親的責任。光靠一個家庭無法解決性暴力帶來的影響,必須尋求更多支援。

我相信除了我之外,還有許多心理受創的母親。

藉由自己的經驗與更多人分享創傷,就能彼此了解、彼此諒解。我跟女兒說,真希望能有這樣的自助團體,可以幫助受害者。

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二○一四年一月,媽媽成立了一個自助團體「向日葵會」,幫助孩子遭受性侵害的母親療癒創傷。

我一直認為受害者的媽媽亟需這樣的自助團體。於是我邀請諮商師朋友共同參與,她也爽快地答應了,我也鼓勵媽媽成立自助團體,催生了向日葵會。

向日葵會每個月舉辦一次聚會,孩子遭受性侵害的母親們也開始零零星星地參與聚會。她們每天都在超乎想像的惡夢中保護自己的孩子,面對接踵而來的問題,克服困難的境遇。媽媽對我說,那些媽媽們每次見面都會說出她們現在發生的事情,與那些媽媽們相處的時間,為我媽媽帶來極大的勇氣與感動。

有健全的媽媽才有健全的小孩。

不過,媽媽和小孩之間必須花很長的時間才能互相理解、彼此放下。

本文出自十三歲後,我不再是我:從逃避到挺身,性侵受害者的創傷修復之路

本文為「駐站作家」自行上稿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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