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換媽媽》-從神燈裡出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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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燈裡出來的孩子

 

「哈囉，美雅！」

康株不再叫我「書呆子」了。可能因為每次他叫我「書呆子」，我都會回叫他「怪咖」，而覺得吃虧吧！

 

「天氣這麼冷，妳在這裡做什麼？」

康株假裝冷得發抖，慢慢走到我身旁。

「不要管我，走你的路。」

「幹嘛那麼兇？讓人好難過。」

康株把鞋袋放在座位下方，接著在我身旁坐下。

「妳是怎麼了？妳現在不是該去補習班了嗎？」

 

「不要管我。」

嗡嗡嗡，手機響了起來。我知道是媽媽打來的，故意不接，手機震動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 妳在做什麼？妳有去補習班嗎？

✉ 今天是補習班上課的最後一天，老師說會進行模擬考試。

✉ 妳到了的話，告訴我一下。

媽媽連續發了三封簡訊。

✉ 我在路上。

我回了簡訊之後，依然坐在位子上，我只是想要安靜的再坐一會兒而已。

 

「美雅，妳不去補習班嗎？」

「······」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東西？我請客喔！」

 

康株說話的時候，肩膀上的銀色飾品一閃一閃的。

「吃東西？」

和同學放學後去吃東西這樣的事，我從來沒做過。

 

「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是什麼呢？」突然，我的腦中出現了這樣一個念頭。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呢？從以前到現在，我最常做的事就是讀書，頭腦裡想的也全是功課。這並不是我自己的選擇，而是爸媽要求的。以前每科都考滿分，或考到全班第一名時，真的很開心，但現在我一點也不快樂。

 

爸爸媽媽就像拿著鞭子叫馬要跑得更快那樣，一直督促著我，讀書就像是我的工作一樣。大人們為了賺錢才工作，而我就好像必須要好好讀書才能活著。

 

「怎麼樣？要去吃嗎？」

康株又問了我一次。

 

和康株一起去吃東西跟去特A班上課，這兩件事情居然擺在我面前，讓我選擇。媽媽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笑說這根本不用選吧！但是現在我想自己做選擇。

「好啦，走吧！我再多請妳吃熱騰騰的丸子。」

 

 

今天，我比較想跟康株去吃東西。

「美雅，我不是免費請妳喔，妳的樂譜要送我。」

康株跟我要用手機演奏歌曲的樂譜。

 

「你到現在還在想著那件事情？」

我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康株。康株只是呵呵的笑著。但笑的模樣很怪，該不會樂譜只是藉口，他是想找我一起玩吧！

 

「好冷，我們快走。」康株一直催促我。

我假裝拒絕不了他，和他一起來到學校附近，一家名叫「歡迎再來」的小吃店。

✉ 妳還在路上嗎？美雅，老師還在等妳。

這時，媽媽又傳了簡訊。媽媽每傳一個簡訊，都會讓我再次猶豫。

我是不是應該趕去補習班呢？

 

康株熟悉的向老闆叫了一盤辣炒年糕和兩串丸子。年糕看起來非常美味，我咬了一口，辣味立刻在嘴巴內散開來，看到我辣得滿臉通紅，康株趕緊把丸子推到我面前。

 

「美雅，妳先吃丸子。」

 

康株說，先吃丸子後再吃辣的，可以減少胃的負擔。康株這貼心的動作，讓他變得不那麼討人厭了。

 

「啊，美雅，樂譜。」

康株拿出便條紙和筆放在我面前。

「你好煩喔，我會放在樂園的留言板上的啦！」

 

「喔，好吧！」

康株看起來有點失望。其實之前我也這麼說過，但後來忘了。

「我彈這首歌給你聽吧！」

 

歡迎再來小吃店內的收音機內，正在播放最近流行的新歌《Oh My God》，小吃店的阿姨也跟著在哼唱。

♫ 32332332343

♪  4323432123

♫ 32332332343

歌曲都還沒演奏完，康株就啪啪啪的邊鼓掌邊說：

「哇啊！妳一聽就可以馬上演奏喔？」

小吃店的阿姨也轉頭問我們：

「剛才是妳彈的嗎？用手機也可以演奏歌曲？」

阿姨似乎是不相信，打算叫我再彈其他歌，但突然間來了很多客人，不得不轉回頭去忙。

「美雅，妳也可以演奏流行歌曲嗎？」

 

「是童謠還是流行歌曲根本沒差，我只是把聽到的音符按出來而已。」

「美雅，妳太厲害了，妳該不會是擁有絕對音感的人吧？」

「你說得太誇張了啦！」

「不，美雅，妳找個時間跟我媽媽見個面吧！我媽媽是作曲家，她說像妳這種音感超好的人一定要從小好好栽培。」

「算了，我才不是什麼音感超好的人！」

「妳沒有興趣嗎？」

「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那就沒辦法了，不過妳要記得樂譜一定要放在樂園上喔！」

 

康株把便條紙收起來之後，突然笑了出來。

「美雅，妳的樂園變成怎樣了？妳家的小孩過得還好嗎？」

 

康株提到樂園後，我才想起我的網路家人。

「他應該過得很好吧！我只是讓他玩而已。」

「那也玩得太沒有想法了吧？」

「玩得沒有想法是什麼意思？你玩的時候有想法嗎？」

「當我在唱歌跳舞時，妳一定覺得我是在搞笑吧？不是這樣的喔，我是為了將來當歌手做準備。我不只是在玩，而是有想法的玩。」

「為了當歌手做準備？」

康株可能覺得他在開玩笑，突然站了起來。

「真的是，我現在無法展現跟妳看啦！」

「什麼？」

「我的腹肌。」

康株邊說邊把夾克外套的拉鍊往下拉。

「算了，我知道你凌晨有去運動啦！那個也是有想法的玩嗎？」

「沒錯，要這樣想也可以。」

康株把夾克外套的拉鍊重新拉上後，又坐了下來。

「你真的覺得那個遊戲很有趣嗎？」

只要提到家人網路遊戲，康株就會很興奮。雖然我也覺得這個遊戲很有趣，但看到他那樣子，真的很好笑。想不到我能和個性完全不同的康株有共同話題，也太神奇了。

 

「嗯，當然，妳不覺得有趣嗎？」

康株反問我，好像覺得怎麼可能不有趣。

「當然有趣！在生活裡想把家人換掉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那裡卻可以那樣做。」

「哈哈哈⋯⋯沒錯。」

 

我會這樣說，是認為把家人換掉是有意義的，但看來康株似乎沒有想這麼多。

 

嗡嗡嗡，手機又開始響了，我直接把手機關機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媽媽打來的，媽媽應該很快就會找到學校來。不，說不定已經來了。媽媽在學校找不到我的話，一定會到附近找。

 

好討厭！

 

一想到媽媽到處在找我，心裡就好像升起了一團火，好想大吼。我抬頭問康株：

 

「康株，你有懷疑過你的家人嗎？」

「懷疑什麼？」

「我們的家人會不會也像網路家庭那樣，是被訂購來的呢？呵呵⋯⋯」

我盡可能講得輕鬆，讓康株以為我在開玩笑。

 

「有啊！這個問題，我在低年級時就想過了。」

康株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說。

 

「記得在三年級的時候吧？我爸媽因為太忙了，一直都是找別人來照顧我。保姆、托兒所⋯⋯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媽媽一定不是我的親生媽媽。」

我沒想到康株會這麼說。

 

算算這個時候媽媽應該要出現在我眼前了，我本想打開手機，但想想還是算了，現在我比較想跟康株繼續聊天，這也是我心裡想說的事。

 

「那個時候，你是怎麼度過的呢？」

「我做了調查。」

「什麼？」

康株就像早就準備好答案似的，詳細的說：

 

「血型、胎兒超音波照片、媽媽手冊、百日照片、

週歲照片⋯⋯我全都一一找出來。我也懷疑過照片中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是我，

不過那是我沒錯，因為我左邊有個酒窩，這個特徵很少見。」

聽完康株的話，我突然產生了勇氣，我想我跟他同病相憐，跟他說出真心話，他應該不會取笑我吧？

 

「其實我也正為這件事煩惱，因為我發現了好幾件奇怪的事。」

我話都還沒說完，康株就笑了。

 

「你不要笑，我是很認真的。」

「我知道了，是怎樣奇怪的事？」

「你知道國際中學嗎？那是一間需要住宿的學校。我爸媽很想把我送到那裡，現在他們要我去考資優班，目的也是為了進入那間學校。也就說，我的家人們都在等我成為國中生，就要把我丟進學校宿舍裡。」

 

當我說出「丟進」時，聲音有點哽咽，鼻頭也感到酸酸的。

 

「把我丟進宿舍後，爸爸媽媽就自由了。」

我的爸爸媽媽都是假的。等我去住宿之後，他們一定會馬上離開，回到他們原本的家。最後的這些話我沒有說出口。可能因為我太激動了，精神有點不太好。

 

「他們應該是因為妳很會讀書，才會想把妳送進資優班。我媽媽即使知道我的成績不好，也還是會說，如果你能考進資優班該有多好這種話，哈哈⋯⋯」

「不只是那樣，有一天，我叔叔突然消失了。」

我故意不說叔叔去當兵，而是說消失了。

「消失了，他去哪裡了？」

「反正叔叔就是消失了，我猜是媽媽把他送走的，因為她覺得叔叔妨礙我學習，也說過不喜歡叔叔，所以就把他送走了，你說這麼做是對的嗎？」

「叔叔不讓妳讀書嗎？」

「不是，叔叔只是要教我彈吉他。」

「吉他？妳也會彈吉他？」

 

康株被吉他的事情吸引住了，差點就轉移了話題。

「還有，最近媽媽常常突然外出，也不知道去哪裡。然後，即使是星期天爸爸也要上班，我覺得爸爸媽媽這麼忙很奇怪。」

我期待康株可以認同我的話，於是說了好多事。

「世界上忙碌的大人還真多。」

康株的反應完全不符合我的期待。

 

「還有其他奇怪的事情。我不管再怎樣沒禮貌，爸爸都不會罵我，如果我是他女兒，他應該會嚴厲的管教我不是嗎？」

 

我本來不想說這個的。因為康株原本就知道我的脾氣不太好，說話得理不饒人，我在家裡也是如此這件事沒必要特意說出來，但我實在太激動了，滔滔不絕的全說了。康株聽完後笑個不停。

 

「你為什麼要笑？」

 

我的心情因此變得更差。

 

「妳觀察得好仔細喔！」康株這次似乎站在我這邊，「不過，妳很清楚自己有什麼地方做不好。妳爸爸可能覺得妳只要好好改正就好了，因為妳很聰明啊！」

 

康株稱讚我的同時，好像又站在大人那一邊。我開始有點不高興，滿臉怨氣的看著康株。我把心裡的話都說了，但康株卻不懂我，我討厭這樣的康株。

 

 

「說真的。」康株可能發現我表情怪怪的，突然認真的說，「但我曾經想過，妳是不是從神燈裡變出來的小孩。」

「你說什麼？」

我的臉一下子發燙起來。

 

「父母想要很會讀書的小孩，而妳也像妳爸媽期待的那樣很會讀書，是妳家需要很會讀書的小孩吧！」

 

康株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原本想說比我會讀書的孩子太多了，但康株突然閉上雙眼雙掌合十繼續說：

「因此，妳的爸爸媽媽跟神燈下了訂單。『燈神呀，燈神呀，請給我一個很會讀書的孩子吧！』

「你在說什麼啊？」

「燈神實現了妳爸媽的願望。於是，妳就從神燈裡變出來。」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你真的遊戲中毒了，壞傢伙！」

我從錢包裡拿出錢放在桌上後，轉頭就走出了小吃店。

 

文章出處—《我想換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