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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母不要走! 當避疫成為日常 家庭成為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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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是我的遊樂場 爸媽心累了無痕

從跳床跳到地上,然後重複無數次後…,蹦蹦蹦後腳跟踩在木板地上的一陣凌亂有如環場音效擴大機,從樓上跑到樓下再從樓下跑到樓上,時快時慢…。腳步聲停止的時候,你的神經開始緊繃;因為經驗告訴你,在沉默過後傳來的可能是更大聲的尖叫,如果是以笑聲結尾–那是找到更危險(也更刺激)的遊戲,如果是以哭聲結尾–那就準備要拿冰袋(ice packs),孩子可能又是哪裡撞到或摔到…。

 

如果今天運氣不錯,孩子們玩得和諧,你偶爾想發揮一下久違的父愛或母愛,站起來準備去看看孩子,請他們記得喝水或是你想為自己倒杯水,走向廚房的路上時,可能是第一步,也有可能是第二步,總之不論是往孩子還是往水源的路途中,你會踩到小汽車?樂高玩具?平時秀逗這時會出聲的絨毛玩具?當然當然更多時候你會遇到好久不見而且可能你一度放棄的老朋友躺在地上,用從腳底直攻腦門椎心的痛楚和你打招呼–可能會是髮夾、遙控器、汽車鑰匙、口紅、電池、甚至是你公司識別證或是舊電腦的滑鼠…等。

 

這是2020年美國大部分公司宣布在家工作,我家孩子因為疫情失控,連幼稚園都不敢送去之後的第六個月。

 

長子生子有如影子窮追不捨 媽媽24/7營業中

19世紀德國美學家費歇爾曾說:「我們只有隔著一定的距離才能看到美,距離本身能美化一切。雖然他說的是心理距離,但我必須坦白這次因為疫情被關在家,生理距離是近了(根本是形影不離好嗎?),但心理距離絕對是:夫妻瀕臨在想攤牌又覺得趁人之危非君子(每天報章雜誌攤開,每篇內容都是要我們珍惜疫情當下身邊親人的溫情攻勢作為主軸),親子間徘迴在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上一秒「這是親生的」下一秒「你到底是誰生的」倫理劇之中拉扯。你腦中無限循環的「爸爸捕魚去,請你明天再回家」還有「誰起的早、我起的早,我早起上學校」媽媽心目中天倫之樂的畫面,現正斷片中。

 

生子三歲是個狗都嫌(但我今年好能同理狗)的蝙蝠俠(他自稱),從來不忘保護媽媽、行俠仗義不勝枚舉:包含把我削好的蘋果當成果皮丟到垃圾桶、把我剛端上桌的菜拿電風扇迅速吹涼(排骨結油凍)、上廁所幫我沖水,於是每幾分鐘就來催我上廁所…。為了怕美國社會局上門關心,我都認為他是難得的戀母奇才,用愛包容著。其實不只學校沒去,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一家人都盡量減少外出,就連日用品採買都盡量使用外送服務,多雨的西雅圖又常常限制了孩子的戶外活動機會,嚴格來說一周七天連續四到五天足不出戶,是現在的常態(就連出門小孩也常常是待在車上而已),其實這樣的活動量根本不足以發洩三歲男孩旺盛的體力,也因為只有一個孩子沒有手足能PK,我們其實也很捨不得責怪為什麼他總要大人陪玩。但天無絕人之路,好朋友兼鄰居有一個生子自幼玩到大的好朋友–五歲男孩C(他自稱是美國隊長或鋼鐵人,視任務難易程度而定),如果生子戰鬥力是4顆星,那C的戰鬥力絕對是衛冕者寶座,他聰明外向也因為年紀稍長懂得多,兩個男生在一起,如虎添翼,一個人沒膽量做的事兩個人在一起直接組成戰隊。

 

我和好友在疫情剛開始時,都身受一對二(一是長子一是生子)鬥牛的悲情歲月,挺過搶救期後急中生智,集中管理兩名稚齡復仇者,一週五天分配在兩邊家裡,我們雇用保母(share nanny)陪玩。本來以為看到雲後面的太陽,結果看到了雲後面的太天真。一開始透過朋友介紹,來了一名台灣籍的大姊姊,教育背景對孩子又有耐心,兩位復仇者每天都期待姊姊到來,然後又抱又窩在一起聽故事,好景不常一個多月後姐姐收到正職工作offer,得回去上班了。自此之後,我們切換永夜模式。

 

站在絕望的中心呼喊保母 不是午餐失聯就是人間蒸發

一開始我們使用美國公司的福利(Back up care service),就是一年有十天額度,若員工有緊急狀況孩子必須在家,而父母要外出工作,可以透過公司合作的幼稚園系統幫你媒合到宅保母,公司會負擔大部分支出。這些保母通常都通過背景測試,但品質良莠不齊,全憑運氣;以我自己還有身旁友人經驗,有蠻多保母因為太資深變得很油條,來到家裡就是坐在沙發上幫你看著小孩,確保他們不受傷就好。互動意願低,有的甚至會就開著卡通讓孩子all you can watch。我們就遇過坐佛式還有一直想拿手機出來滑的保母。

 

趁著額度用完前爭取時間找保母面試,但非常時期「一母難求」,我們所在華盛頓州本來說中文的保母或陪玩姐姐就不如加州或紐約來的多,要是口碑好的早就被人藏在家裡,怎麼還會在人肉市場上看到活口。於是退而求其次,我們放寬標準在網路上撒網,其實這個行為本來就存有風險,只是這次想著大人都在家,應該能盯著不至於出差錯(孩子被虐待或亂餵食不明食物之類),投出一百封詢問意願的信件,大概的回覆率是五%,大部分的應聘者在聽到還要做背景調查(background check)後,通常會剩下一到兩位。這段期間我們試過不少人,很多都是十八到二十多歲的非華裔大學生,其中一位面試時都很正常、背景也沒問題,但是才來一天,第二天要來前就臨時請假,然後就人間蒸發了。第二位面試時就擔心她住的遠不方便,她拍胸脯保證沒問題,還說家裡有從亞洲領養的弟弟妹妹,她懂一點華人文化,我們想有愛心的家庭總該沒問題了吧?時間發生在她到職的第三周,外出用午餐後就再也沒回來了。本來還很擔心她出意外,後來她只傳了一句「I am sorry」算是最後的道別。

 

這次保母抓交替的比賽結果,有唯二共享金榜:一是二十歲的芬蘭裔小姐姐B和另一位透過燒香拜佛求來的高學歷台籍人妻O。小姐姐B初來乍到時害羞的我連她的臉是圓是方都不知道,聲音輕柔到我差點去檢查聽力,果然人不可貌相,她存活下來了(放鞭炮)!也會開始和我們聊天說笑,但是當我詢問要不要分幾天去好友家時(B從一開始就是來我家,但我和好友會請保母兩邊住所輪流去,分擔壓力),她給出謎樣的答案「I am only comfortable going to your house.」,受寵若驚是從婚後就不曾有的感覺。高材生O各方面都超乎水準,願意幫忙加入馴獸師行列,我感謝她的同情心,能在我失手犯下大錯之前,用溫良恭儉讓的美德提醒我懸崖勒馬。

因為得來不易,所以我們放在手掌心珍惜這兩位救苦救難的人間菩薩。

 

每三分鐘一次鬼捉人 視訊會議前請先鎖門

即使有保母在,孩子還是會每三分鐘一次來找你修玩具、吃零食、稱讚他的作品好厲害、哥哥不跟他玩、弟弟不守規矩…這些兒童界的風暴。詭譎的是不論你把自己藏身到家中哪一個角落,他們都能找到你;而且一但發現你,還會開心的說「媽咪、爹地躲貓貓」。如果這時候你正在會議上,來不及消音或把鏡頭關掉,通常沒孩子的同事都會說「哇!好可愛唷!」,有孩子的同溫層會抿嘴唇說「你今天沒保母嗎?你還好吧!」,因為今天主角不是你,應該就是他。

 

突如其來的生活型態改變,唯一能準備好的只剩晚餐要吃什麼。每家都有一個故事,要真自問這段時間最深的體會是什麼?或許是變得寬容了。對內面對每天有如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家,客廳、遊戲間、辦公室之間有如消失的國界,從跟在孩子後面收到能走路就好;對外看到疫情期間人性的缺點暴露,猜忌仇恨之外,還有更多人因此失去生命,我們已經擁有了很多。孩子會長大,長子會長胖,撐著點!希望就在雲後面!

關於作者與本篇文章

媽桑的觀賤時刻

無酒不歡的過氣傳播妹,所以自稱媽桑。公關與媒體圈養大我,可以說話、可以寫字,可以有口飯吃。標準外向型內向人,享受自虐又矛盾的和自己和解和世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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