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那雙最痛人的鞋。

這幾天為了搬家的事，全家人鬧得不是很愉快。老北想要自己有生活品質的大房間、老木想要房租便宜大家住一起，飛飛只是想要自己一個房間、迪迪沒什麼意見。

偏偏，事情總是不能全如人意！「我真的很想要遠遠地離開家裡，對家裡的問題眼不見為淨！」好脾氣的飛飛，昨晚在我房間難得生氣地大喊著。大瘋子望著任性的姊姊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當妳說這句話，想必心裡一定想像過將一切棄之不顧的爽快感。

妳知道嗎？已經嫁出去、還是嫁給外國人的我，才是最有藉口把我們家丟在一旁的人。可是我沒有，甚至還排除萬難地跑回來跟媽咪住。為什麼？」

飛飛搖了搖頭、表示不了解。

「家裡的事情與問題，就像一雙妳很愛的鞋子裡有了顆刮腳的石頭。妳當然可以選擇把它把它冰封、打入冷宮，除了要返鄉的重大節日再來穿它。可是，鞋子裡的石頭並不會不見。只要妳每每打開鞋櫃，就算妳不穿它、它還是會提醒著妳它有多痛人。也提醒著妳，妳的逃離與不負責任。這雙鞋是我們的家，我們丟不掉它。」

那，要改變這雙鞋不那麼痛的方法有兩種

第一種方法：想辦法把石頭挑出來、把問題解決。

但是就像是這次搬家大家所遇到的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主張與考量，妳當然可以要求妳爸不要那麼堅持大房間、要求妳媽不要只想省錢。

可是，改變別人實在是太難了。如果我問妳為什麼妳要堅持自己要一間房間。妳是不是會大吼著跟我說：「這是最低要求了吧！」

其實我也覺得是最低要求！可是這問題如果拿來問媽咪，她可能會有不同的答案。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抱有一顆自己放不下的石頭，也由於這些石頭的卡法實在是複雜，不僅是很多顆卡在一起，每當妳想拆解哪一顆，擠到另一顆就會發出抗議。

我們撤不了自己的石頭！又怎麼要求別人丟掉自己的？

第二種方法：義無反顧穿上它、咬牙用自己的血跟肉去磨。

這個方法，就是目前我在做的。我改變不了每個人的石頭，我就咬著牙、忍著痛，逼自己的腳去磨，磨出適合厚厚的繭、磨出適合穿這雙鞋的方式。

妳當然可以像以前的我一樣，任性地各國飛來飛去，把冒險犯難當作自己人生的旅程碑。但飛離家人那麼遠、那麼久我才發現：「沒關係的，爸媽還有妳、還有弟弟！」

給自己的自我安慰根本就是一個藉口，讓自己不那麼愧疚、欺騙自己良心的理由，這說法，假到連自己都發抖。

親愛的，我們還能陪妳媽多久？

我去了一趟奧克蘭回來之後，陪了我十八年的外婆就不見了！我的感受一定沒有當時待在台灣的妳來的深。妳眼看著媽咪在加護病房外不眠不休、努力地抄著經，像失心瘋一樣不斷喃喃自語著：「師父說只要抄三百遍，外婆就可以化險為夷。」

當醫院發出外婆的病危通知，媽咪自責是自己沒抄完經、才害死了外婆那震撼的情境，我相信，妳一定都看在眼裡。我去日本留學那一年，在新宿車站接到妳電話，說阿嬤肺炎入院的消息，我顧不得周圍人的異樣眼光。一路崩潰哭回我跟板桓的住處。一個人癡傻地坐在房間裡、抬頭張望著擺設，後來我很確定地告訴自己：「不，這裡才不是我的家。」

當晚，我面無表情地心狠跟板桓提了分手！他當時的震撼與不可置信都還深刻地刻在我的記憶裡。可我堅決不已！一個愛妳的男人，可以再找。但家人，是我絕對不想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