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人生-紀念我的外婆…

收藏文章

外婆百日了，是人死之後，時間變得飛快;還是因為離開，我們更容易想起這個人？

 

記得那天，醫師告訴舅舅，外婆的器官都壞死了，好好向她道別，讓她免於更多的痛苦和無效醫療。媽媽跟舅舅，不敢這麼做。於是我想著，讓我來吧！

 

坐著最早一般的火車北上，為了趕中午開放半小時的加護病房，媽媽說外婆前一天又吐血，身邊的大小血跡，看了令人不捨。他們說外婆眼睛緊閉、叫也沒有回應。見到外婆時我嚇到，她的身體冰冷、面貌枯黃。我告訴外婆，別擔心我們，如果看到亮光就跟著走，看到她的菩薩（外婆一生信奉菩薩）就跟著過去；我跟她說：「我知道妳聽得到，這一生辛苦了。」

 

突然，她眼睛很努力地全部張開！

我跟媽嚇一跳！

 

我說，

「謝謝妳，這麼努力地讓我看到妳聽到我說的話了！

謝謝妳用盡全力！」

我還是說了很多道別的話，

讓外婆想通。

她比往日激動，

雖然眼睛仍然閉著沒有說話，

但是一家人真的不一樣，

這真的跟我和護理之家住民溝通很不一樣。

 

我以為，當天晚上她會離開，結果沒有。

 

隔天、舅舅與我再次進病房（因為我說我還想看她，我知道能道別的日子不多了）。

 

一去我就說：

「外婆，我是某某某！我等下要回花蓮了，這次回去就不再來了。」

 

她突然很激動，一副想說話的樣子，

我跟舅確認這不是無意識的樣子，是有話要講，

但她很累、眼睛還是睜不開。

 

但她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又有精神。

我說，我知道妳辛苦了。

 

除了跟昨天一樣的話之外，

我知道她有東西放不下，

告訴她：

「妳必須放下啊！原諒吧！

他們也會原諒你的！」

 

她一直皺眉，感覺很激動。

我說，

「我不知道妳要說什麼耶！

還是你來夢裡告訴我？」

 

她皺眉激動，感覺很生氣。

我撫摸著她的眉毛，

說不要生氣啦！

並且再次說，

「如果妳看到光看到菩薩就跟著去喔！

不要掛念我們，

我們都會好好的。」

 

她再次皺眉激動生氣。

我突然，明白了！

 

我說，我明白了！

我說，外婆，妳不想放下對不對！？

 

不皺眉了。

 

我說，妳想再努力是不是！？

平靜。

 

哈哈哈哈！

原來我的外婆還努力地想活下去！

 

我告訴她，

我們也很捨不得她，

只是看她這樣吐血器官壞掉，

很辛苦啊！

我們捨不得啊！

（皺眉激動）

 

我說，好喔沒關係，

如果妳不想放棄我也尊重妳啊！

只是怕妳辛苦而已。

（平靜）

 

真相大白欸！

拖了1-2週，三次的病危通知，

外婆都奇蹟地還在，

原來就是她想活著啊！！

 

離開加護的時候，

舅舅說，

這果然就是我媽媽！

就是這樣好強、倔強。

她一定想，

我為什麽要放下！？為什麼要原諒！？

原來她那麼激動應該是想起來揍我

 

因為要上班，我們坐著當天的火車回家了。

回程時我看著窗外，想著，

雖然她現在只能等著心臟慢慢衰竭，

但我覺得好釋懷，

這就是她的選擇啊！

只是覺得太妙了，

我的外婆如此眷戀人世啊！

而安寧的四道人生，

也真的是有他存在的道理。

透過道別、道歉、道謝、道愛，

我竟然理解了外婆生命末期的想法，

也因為這樣，

面對與外婆的最後一哩路，

我才如此沒有遺憾。

 

因為就在那天的晚上八點多，我的外婆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