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對媽媽的「刻板印象」，使媽媽迷失自我
作者＼洪仲清臨床心理師
跟朋友談到「人」與「角色」要分開看待這個議題，尤其是「媽媽」這個角色。「媽媽」這個角色最傳統的形象，就是家庭照顧者，不管對象是孩子、公婆，或者病重的丈夫。
有朋友提到，成為家庭照顧者，是因為「愛」，至少剛開始是這樣。「愛」本來是一種「情感」，一種「心甘情願」，可是到最後，常被當成是一種「責任」。一旦成為責任，在現實生活中，就會接近「有功無賞，打破要賠」的狀態。
在社會上常有各種對母親形象的歌功頌德，學校教育也教我們要尊重母親。但回頭去看那些幾乎被遺忘的日常，其實會有不小的落差，因為人性是，如果平常就能輕易享受到某些服務，慢慢會變成習慣，但因為某些原因「服務中止」了，怒氣就來了！
而且有個很微妙的地方，是我們一般在社會上接受的服務，大致上不管是商家或消費者，大概會對於商家服務的時間與商品，有個基本概念。約略知道在哪個點之後，就可能是消費者要求太多了。
可是家庭照顧者提供的「服務」，常常不是說，有個具體的時間與可數量化的商品可以定義。家庭照顧者不是說只要讓孩子順利長大，只要老人家痊癒了，工作就告終了。家庭照顧者常常是永遠的責任制，像是即使孩子長大回家，有事第一個常常還是找老媽，外宿或成年的子女打電話回家如果是爸爸接，有超過半數家庭的爸爸很快會說，「等一下，我叫你媽來聽電話！」然後等媽媽講完電話，爸爸會再問媽媽說，「孩子打回來是有什麼事？」
也就是，責任幾乎無期限，而且售後服務也要周全。還有，老人家的身體，就是日漸衰敗，即便病癒，也要注重平時的保養，像是要帶老人家出去運動這類的大小事。以「媽媽」為主力的照顧者，心頭常常壓著重擔放不下來。
此外，家庭照顧者的「服務」，不是只有照顧好生理層面而已，連心理層面都被認為是照顧的範圍。像是照顧孩子，那就會希望孩子快樂；照顧老人家，就自然被期待要討老人家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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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表面上，是付出了自己的時間與精力。事實上，看不見的成本很高，包括經濟上的依賴，因此沒有安全感；擔心自己常常在家，沒有工作能力，對自己沒信心；工作瑣碎、重複、被輕視，常容易煩躁，又沒有成就感；如果沒有善盡照顧之責，還會有罪惡感，還可能承受親戚、街坊的指責與議論…
雖然不見得在檯面上明擺著提出來討論，但是在文化中常有的刻板印象是「女性很細心，也比較有愛心，很適合擔任照顧者」。所以在家庭分工的時候，女性的選擇就被限制了，然後整個文化陶塑，女性得要藉著照顧他人的行為，來獲得肯定與自我價值感。
偏偏我遇到有女性，講得很直白，她就不適合當媽媽，但又當了媽媽。這有很多原因，其中社會壓力是很難被忽略的原因之一。刻板印象不能套在每個人身上，換個角度來說，其實也有男性很適合當照顧者啊，可是就傳統的男性家庭分工來說，男性如果沒工作待在家裡，也會承受一些異樣眼光。
很多時候，女性「自願」成為照顧者，裡面包含了許多先天的設定。有些女性是在婚後才有機會清楚認知到，自己真的不適合這樣的角色，可是擺脫不掉，或者說得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才得以減少這樣的角色扮演。
回到「媽媽」這個角色來說，她得要先減少自己大部分的閒暇時間，也要放棄某些經濟上的獲得，才能執行照顧者的日常工作。當然，也有媽媽完全不是這樣扮演，也有媽媽在時間安排上、經濟上都以自己為中心，只是相對少數。
我曾經跟朋友討論過，不管我們涉入任何關係，都不能忘掉自己跟自己的關係，這是我們身為一個「人」的基礎。關係需要投入資源經營，包括我們跟自己的關係，這個部分如果失落了，輕微的狀況，是角色扮演越來越沒動力，嚴重的話，是身心健康都會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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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要強調，等到媽媽倒下了，大家都會受到影響。尤其媽媽是影響家庭氣氛很重要的，或幾乎是最重要的人。
對媽媽來說，不能等到他人來重視這個困境，我們得要先照顧好自己，常要有許多溝通與爭取。就我所知，當多重照顧者的時間越久，家庭照顧者最後常出現的情況，就是耗竭與無力。
有些媽媽得要離開婚姻，才能喘口氣。說實在話，這種結果，大部分人都不願意，不過總比累死又被人嫌棄，最後連自立的能力都沒了，要好得多了！
【洪仲清臨床心理師】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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