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當考試機器，那些比成績更重要的事
作者＼The Brilliant Brianne
下週一就是學測放榜日。
以多年來的大中華慣例，媒體上應該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圖表，去比較各校滿級分人數、或窺探滿級分學生背景的報導、或者明目張膽地嘲笑分數表現較低的學校甚至學生個人。
我還沒有參加學測的孩子，但我確信自己一點也不喜歡被當做這種被消費的數據/對象(好啦是說當年我的在學成績也沒好到這種程度)。我的想法是：作為一個學生，我在學業上的表現，屬於課堂上老師的辛勤教導、以及自己的努力不懈/憊懶敷衍。
成績反應的，是我對特定學科特定範圍的理解與應用能力。應該對成績負責的、或為成績歡欣鼓舞/深自警惕的，也只有我自己。
身為一個母親，我對30年來幾乎如出一轍的教育方法&社會價值感到無奈、也憂心。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繼續在這樣的罐頭工廠中被塑造成和別人一模模一樣樣的罐頭。在我還沒有能力讓孩子脫離所謂「正常體制」，到自學系統或者國外就學之前，我只能希望這個容納了台灣絕大多數的教育體制能更回歸到教育的本質(然後速度要快一點！)。
否則，教育就再也不能是促進階級流動的工具，而是在貧富差距越見加劇的時代裡淪為階級固化的手段。
2017年初，我有幸站上講台，以代導師的身分帶領國小四年級班級。那個學期，我是這樣對學生說的：
「你們的成績，只屬於你們，也是你們的隱私。所以，拿到考卷的時候，不需要前後左右去探問別人考幾分。你應該在意的，是你有沒有因為學習與複習，拿到你應該拿到的分數、或者去檢討，哪些部分是我沒有完全理解的、沒有複習到的、或是我逃避去練習，所以失分。
這樣，你來學校學習、花時間寫考卷，對你來說，才有意義。
這個學期，喵喵老師不會把全班的分數和排名做成表格發給所有人。你的父母需要知道的是你的學習狀況，喵喵老師也不希望因為排名讓你們之間有過多的比較，而忘了來學校的最終目的：學習。」
我還記得那個當下，每個孩子面面相覷，有點不知所措。但是聽到自己的成績不會被排在全班同學之中被一一比較，似乎也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那個學期不論大考小考，我在發回考卷時從不以分數高低去排列先後順序，漸漸地，孩子之間看待彼此的眼光，至少少了一層「矮油～你總是那個拿最低分的人，真可笑。」或「哼哼我是每次都拿最高分的人，快崇拜我吧！」這樣的心態。
我也叮囑孩子：分數是一個此數此刻的你學會了多少的數字，如果數字很高，代表你的理解、練習和應用都到達水準，可以給自己鼓掌，但是不用驕傲；如果數字很低，反映出你還有不理解的地方、考卷幫你找出來了，接下來你要好好搞懂、或者繼續跳過，都是你的決定。但不用因此自卑，因為是你決定要好好學習或者發懶逃避的，對結果負責就好。
雖然這樣的論調對四年級的孩子來說，可能很陌生，但我花了很多時間告訴孩子：「你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學生/人，你要自己決定、自己面對，然後自己負責。」
我的聘期結束在那個學期的期末考前一週，因生產而請假的導師如期回來接手這個班。卸下代理教師的兩週後，導師給我的回饋是：「這次期末考，全班的孩子成績都進步了！國語、數學、和社會都是！」
我很欣慰。至少不負這個聘期和緣份。有好些孩子在事隔兩年後告訴我：那段時間，是他們覺得最能理解「數學在講什麼」的時間。
我想，當所有人(學校、老師、家長、和學生本人)都把焦點放在「學會」「搞懂」這兩件事的時候，其實事情會單純許多。
但是，在國小擔任代理老師的那段日子，我也深深了解到，有許多無奈，是體制面的、是孩子身邊所有大人明示暗示的、也是整個社會觀感所「催眠」的。那段日子裡，我深深體會到「老師難為」的沈重。至少，要帶著孩子跳脫這樣的框架去看待學習、成績、和自己，是真的很緩慢也很困難的。
今天看到雄女、雄中同學們對這種其來已久的放榜新聞提出反省與批判，還發起了「終結放榜新聞：拒絕「成功」模板，停止製造神話運動」連署。無論是作為一個曾經的學生、一位母親、或者曾經短暫在講台上的老師，我都感到驚喜、而且迫不及待想支持。
這樣的批判思維，表示我們的下一代在日復一日被安排好的日常中，思考到最核心的問題。
而且，「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對比起大部分坐著看政論節目卻對公民議題做好基本了解的態度都沒有的大人，這些孩子，展現了令我敬佩的行動力。
公民不只是科目的名稱，更是我們可以讓社會更進步的身分自覺。我很高興在這個時代各式各樣網路與科技的工具中，有越來越多的孩子們懂得運用、勇敢發聲。
因此，作為一個曾經的學生、一位母親、或者曾經短暫在講台上的老師，我想邀請大家，一起來連署。昨天晚間，雄女校長已承諾簽署同學提出的承諾書，希望考慮中的雄中也儘快跟進。
並且，我也希望身邊的家長們/大人們，能開始學習覺察，去思考「教育」、「成績」、和「學習」的意義，讓我們不再是那個明示暗示著孩子要以成績為重、以成績去評判自己與同學、以成績畫出成功/失敗兩種標籤的大人。
學習，不是為了成績，而是為了學會，並且應用。在過程中更了解自己、接受自己、成為更好的自己。
人，也不該在一模一樣的標準下被框住。我們擁有各自的天賦、美麗、以及不完美。學習的目標，不應該是「成為一個成績很好的別人」，而是「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
執行編輯＼Sandy 核稿編輯＼Angela
【The Brilliant Brianne】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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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與本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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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從事過地球上最危險的兩種職業： 天空上的空服員 / 地面上的全職媽媽 。
現為自由工作者：講師 / 筆耕者 / 譯者 / 媽媽。
經歷過驟然失業的中年gap year 後，開啟了自我探索的旅程，並試著經營出自己想要的工作/生活模式。
對單親家庭的親職、課堂裡外的教育與教學、閱讀、寫作、女性自我成長有著濃厚的熱情與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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