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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說-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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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說-曇花

曇花的花語是稍縱即逝的美好,那就來說一個關於這個概念的故事吧。—————————-

「我們,就到今天為止吧。」

偉軒在雨中仍為芝秦撐傘,但在傘內卻說出這樣無情的話。

「為什麼?我們不是好好的嗎?是不是你喜歡上瑾宜了?」

芝秦不改她咄咄逼人的口吻,在下著滂沱大雨的街道上,顯得尤其強勢。雨點豆點大的打在傘面,偉軒默不作聲,僅是下意識地點頭回答。

「憑什麼?她哪一點比的上我?我們都已經交往了這麼久?為什麼瑾宜一出現你就像是變了人似的?」

芝秦聰明,美麗。她的敏慧不僅是在學業成績,甚至工作績效上表現卓越,更是擅長投機取巧,安排好人生的每一個規劃,絕對不允許自己有任何丁點的失誤。曾經,她為了成績未達到自己預期而哭得梨花帶淚,更因公司其他人跟不上她快捷的步伐而大發雷霆。偉軒一開始不就喜歡她這樣,女強人,才能配的上他智商145的天才。

他喜歡邏輯性強的芝秦,欣賞她的行動力,讚歎她對事物的理解,甚至可以看著她認真工作的樣子自慰,那梳的一絲不紊的包頭,總是筆挺的套裝,說起話來永遠領先別人一步,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著就能迅速弄好一篇簡報,且無懈可擊。

但芝秦蠻橫,對偉軒從來都不讓步,且沒有任何彈性的空間,時間久了偉軒才發現自己竟然會對這樣的美女厭倦,甚至厭惡。

這樣矛盾的感覺變成了更強烈的,偉軒的直覺。他仔細思考,身邊這位毫無缺點的女性,為什麼會這麼讓他感到疲憊?

芝秦說過,她沒有母親,母親在她兩歲的那年就與父親離婚了。芝秦是祖父母帶大的,她的父親在離婚的之後便與她生疏,因她長的如她母親如出一轍,宛若複製。

離婚的原因是因隔代教養。芝秦的母親想要拿回孩子的養育權,但祖父母卻始終不肯放手,而芝秦的父親則是爭一隻眼閉一隻眼,並無出面支持自己的妻子,最後芝秦的母親走的時候,主動放棄了芝秦扶養權,且再也無回過頭探視過她。

兩歲時候的她不懂,反正都是祖父母在照顧,母親的存在對她來說無足輕重。她早就知道家裡最寵她的是爺爺,奶奶最照顧她,爸爸則是要什麼就給什麼,沒有母親對她來說,毫無任何意義。

直到芝秦上了學後,看著別人的母親的模樣,無論是諄諄教誨,還是親暱相處,甚至破口大罵,她都分外忌妒。因為她的祖父母完全無法教導她任何事情,平常對話除了多吃一點,多穿一點之外,再無其他。

「如果媽媽還在身邊,她會怎麼跟我說呢?」當芝秦收到男生的第一封情書時,她幻想著,媽媽可能會跟著我一起興奮,或是罵我怎麼可以這麼不檢點,還是只是陪伴不說什麼,但握著芝秦的手說,「孩子妳長大了啊?」

她沒有母親陪著做功課,除了家教之外,就是逐漸老邁的祖父母,有一天她發現祖父母竟然老到連她回家說話的聲音都聽不到時,她覺得好寂寞。

父親總是避不見面,因為他後悔著當年為什麼沒有帶著妻女離開自己的原生家庭,只想著有祖父母幫忙,這一切不是理所當然?何必要抱怨呢?他那時聽不懂妻子說著「孩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要妻子忍耐下去就好,等到我們有更多的錢,就可以搬出去了….

那個承諾沒有機會實現,妻子已然離開自己。幾年後,他才懂妻子當時說的話。女兒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芝秦驕縱,霸道,且有著各種小聰明,祖父還鼓勵這樣的取巧是好事,到處炫耀自己孫女的伶俐,卻未曾教過她所有成為一個「人」的價值觀與道德觀,未曾告訴她低潮的時候要如何排解,未曾訓練她要如何對人有同理心,更未曾分享過她的母親,是一個多麼剛毅堅強的女性….

所以,芝秦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吧。

可瑾宜不是。偉軒發現這幾個月來,自己腦海中出現瑾宜的模樣越來越多,已到了思念的地步。瑾宜是芝秦同校的學妹,小芝秦五歲,他們從來都沒有在學校遇見過彼此,但兩人都是校內的風雲人物,卻迥然不同的個性。

瑾宜開朗又溫暖,除了學業優秀,她還樂於助人。自律性極高之外,也對人寬厚。她會彈琴,熱愛電影,更是學校的長跑健將,籃球校隊一員。和她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且話題之中充滿了人情味,這讓總是忙於工作的偉軒得到了壓力的釋放。

同學校畢業,又進入同一間外商公司,只是瑾宜走的是業務部門,芝秦則是企劃部。偉軒身為該公司的總經理,一開始是對芝秦的傑出傾慕,當瑾宜來到這間公司後,偉軒才開始明白,真的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帶給別人溫暖。

即使偉軒與芝秦同居後,對瑾宜的依戀卻越來越深。

「可能她們都有一樣分明的稜角吧?」

「她們笑起來時都有兩個小小的梨窩在嘴角呢。」

「若非她們相隔五歲,不然說她們是雙胞胎都會有人相信呢。」

「一樣偏淡的髮色,相差無幾的身形,唯一的不同就只有瑾宜愛運動的膚色,以及她那一雙愛笑的眼睛。」

芝秦怒不可遏。她不在乎與偉軒分手,因為她有的是追求者無數。

她根本就不愛偉軒,但她知道如果能夠與偉軒在一起,那唾手可得的股票分紅,那一棟棟的豪宅別墅,那享不盡的財富榮華,即使日後離婚,全部都可以分到一半啊!

她也可以不在乎這些,但她一直覺得這個小她五歲的學妹一直在模仿自己,進同一間學校,然後同一個公司,最後還跟她搶同一個男人,而無法相信的是,自己竟然有天會輸給一個冒牌貨。

她奪去了偉軒手中的傘,啐了一口,「再見,我不在乎。」她可以不去管偉軒的死活,當她無法忍受自己的一敗塗地。

於是她決定要好好的會會這個女人,「要輸可以,但我不能輸的糊里糊塗。」

於是芝秦來到人事部,調閱了瑾宜的履歷表,看了她的大頭照,悶哼了一聲:

「跟我好像啊。」

於是再往下看,母親的欄位寫著的名字,恰巧也是自己的母親!

接著她讀著瑾宜的自傳,上頭寫道:

「這世界上影響我最多的人,也是我最值得感謝的人,就是我的母親。她教導了我如何面對人生的各種挫折,陪伴我度過最晦暗的青春時期。」

芝秦的眼淚,徹底潰堤。

她的母親不曾幫她準備過初經來潮的衛生棉;

她的母親不曾在她胸部微微隆起時陪她一起挑選合適的胸罩;

她的母親沒有看過她失戀時候的淚水;

她的母親甚至沒有參加過她任何一場畢業典禮,為她獻上任何一束花。

但這些點點滴滴,她夢寐以求的,全被眼前這個與她極為相似的女孩給霸佔,如今還要奪取她進入幸福的門票,她豈止是憤怒二字可以形容而已!

那天的雨一直到了半夜才停。她冒雨來到瑾宜的家中,想要看看當年那個拋下自己的母親過得如何。她的名牌包裡裝著一把銳利的瑞士刀,她想著,她得不到的東西,任何人都別想!

走上公寓,她一身濕透的衣服惹人側目,但卻沒人敢上前搭理。終於她來到了這個門牌號碼,按下門鈴….

「瑾宜又忘記帶鑰匙回家了?」

說話的婦人約莫五十歲,眼裡的笑容與嘴角的梨渦,可以肯定就是瑾宜的母親了,當然,也是芝秦的母親。

芝秦不知道哪來的蠻力,拔出預藏已久的刀子,往婦人心口刺去,婦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已經被狠狠的刺了五六刀。

或者,婦人完全不想對抗。當芝秦冷靜下來, 才發現婦人的右手抓著自己的左手臂,她的手掌佈滿了繭,應該是極為粗糙的,但卻非常溫暖。

原來,媽媽的手是這個觸覺啊。以往寫過我的母親這類的作文題目,芝秦對於同學寫關於母親的手這件事毫無任何概念,如今她終於有機會碰觸到母親的肌膚,但卻是在這樣的場合啊。

婦人身體的溫度正在快速的流逝,她離死亡僅一步之遙。

「是芝秦?」婦人氣若游絲的說。

「媽媽,我好想妳,為什麼妳都沒來看過我?」芝秦定神後,又放聲痛哭,將倒在血泊的母親抱在懷裡。然而現場已經擠滿了人群,以及警察。

「我也好想妳,但我沒有辦法去看妳,妳看媽媽身上,都帶著妳兩歲時的那張照片呢……」

婦人的項鍊里鑲著兩歲時後的芝秦,她嘟著嘴的樣子,好不可愛。

「我有一個姐姐,母親好想念她,但離婚後前夫家那裡就不讓我母親去看過一眼,我記得母親常常看著照片哭,我總這樣安慰她…

『媽媽,妳還有我啊。』」

那夜,瑾宜靠在偉軒懷裡,溫柔的傾訴著。

半夜的雨停了,但鳴嗚著的是女兒們碎裂的心

本文為「駐站作家」自行上稿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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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Elly Chen

寫故事,說故事,也分享走過的人生。我在寫作的過程中與每個時期的自己對話,也期待與親愛的各位聊著,那些在我們身上的印記,疼痛又美麗,又多麼值得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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