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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兒先育己:先有自我,再去做個好媽媽

媽媽,家庭,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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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承柱

我有個舅舅大我十歲。根據老一輩的說法,我還包著尿布時就會和上小學的舅舅一起在後院玩耍,我們當時沒什麼隔閡,長大後成為彼此的戀愛顧問,也會留意彼此喜歡的電視節目,常常覺得我們好像是平輩。後來舅舅結婚了,某天帶著還在念小學的孩子來我家玩,他吃著點心的時候,突然說:

「聽說最近有些瘋婆子竟然會放著小孩不管,自己跑去飯店度假耶!」我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嘴裡好像有什麼話要衝出來了:「對啊!舅舅,我就是那個放著小孩不管、跑去度假的瘋婆子。」

但我忍住沒說,瞬間恢復理智,畢竟重點不在於「瘋婆子」三個字,而是整句話在說誰。我立刻分析舅舅的邏輯,他要說的是,第一:「身為媽媽應該要做的,是在家裡乖乖帶小孩」、第二:「為什麼不待在家,還要花錢去飯店度假?」

「媽媽的本分就是要在家顧小孩」,我想說,根本是一條「該死的媽媽守則」。當然不是所有男性都這麼認為,但我時不時會感受到大多數男性的腦中都內建了這個可以輕易把女性定罪的觀念,就連我的先生也不例外。

我三年前會開始偶爾安排去飯店度假,也是因為聽到「該死的媽媽守則」。就在我生完第二胎,在產假的第八十天早上。我當時還躺在床上,全身像泡了水的棉花一樣浮腫,而且因為前一晚整夜都在忙換尿布,連腰痛都復發了。

家裡亂成一團,玩具被丟得到處都是,吃過的碗筷和尿布發出惡臭,混亂程度就像被砲彈炸過一樣,老二還一直哭著要喝奶。直到先生要送老大去幼兒園前,冷冷地拋下一句:「欸,妳應該要打掃一下還有幫我準備早餐才對!都在家裡休息還弄成這樣。」然後砰一聲,大門關上。

渾蛋!如果我還有一絲力氣,就會追上去踹他的背,或是大喊一聲:「你了不起你來弄啊!」不過當時的我已經身心俱疲,只能把那個匕首原封不動地插在自己的心口上。「媽媽就要認命」「媽媽應該要張羅全家人的飯菜」諸如此類這些「媽媽守則」,竟也讓我開始反省起自己是不是也應該這麼做?剛好這時跟我很要好的前同事姐姐打電話問候我,講沒幾句我就哭了。

我覺得我太不堪、太渺小了,甚至開始想「我怎麼會跟那種人結婚」,湧出深深的懊悔和愧疚感。哭了大約四十分鐘後,電話另一頭的姐姐卻只是靜靜地說了一句:「妳好像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媽媽,家庭,親子

去一個能轉換生活模式的地方

自從成為媽媽以後,「休息」從來沒有像字面上看起來那麼美好過。每個人都知道「休息」是人非常基本的需求。就像在段落中使用逗號,就帶有讓閱讀者「休息」的含義,也就是英文裡的「take a break」,用這樣的方式來切斷和脫離。其實我們有時也要為了繼續前進而有意識地休息。

不過對大韓民國的媽媽們來說,「休息的條件」似乎非常嚴苛。將職業婦女壓力數值化計算出的「職業婦女痛苦指數*由韓國社團法人女性文化交流網絡、女性家族部以及女性新聞共同發表」中,造成職業婦女痛苦的原因包含下列幾項。第一,「孩子就是要由媽媽來照顧」的社會壓迫;第二,「先生不積極分擔家事和育兒」,稍微做一點就覺得自己很偉大,都是在幫妻子的忙(連職業婦女都如此,全職媽媽該怎麼辦)。

* 2013年,韓國《女性新聞》和「韓國社團法人女性文化交流網」、「女性家族部」共同發表了針對全國3040名職業婦女進行的「痛苦指數」調查,結果顯示,高達73.1%的職業婦女感到痛苦。而有5歲以下孩子、年齡落在30~39歲、擁有正職工作的媽媽痛苦指數最高(資料來源:http://www.womennews.co.kr/news/articleView.html?idxno=62407)。

這些部分跟我感受到的「該死的媽媽守則」是一樣的。對母親的角色期待形塑出對性別的不平等待遇讓。遇到這樣的狀況時,除了生氣之外,更多的是令人喪失鬥志的無力感。當然例如餵母乳非由女性來做不可,但若男性和整個社會沒有改變偏見,就很難從根本上改變「該死的媽媽守則」。

諷刺的是,大家聽到我這樣的說法都以為,我只是在強調自己需要「休息一下」。不管我的先生有沒有改變,我都必須休息才「有力量持續前進」,而去飯店度假就是其中一個選項。在首爾市區想要有個兩天一夜、短暫的時間,讓身為媽媽的我能夠完全隔絕家人的絕佳機會,就是到飯店住一晚。

這次跟我一起度假的兩人,是我大學死黨「智芝」和「良馥」,她們都還沒結婚。由於工作性質特殊,她們出國次數相當頻繁,所以才選擇一個她們比較不會拒絕的選項—飯店,而且我還是以很高的標準選出這間超讚的飯店。要約成,真的很不容易。光是要把孩子交給先生就得先折騰一番,而且我有空的時間,她們可能有突如其來的聚餐或相親約會,中間一度已經難約到我想乾脆自己一個人去住算了,因為我們的生活模式太不一樣了。

總之,後來還是約成了,決定日期後,生活開始變得非常可愛。隨著日期越來越接近,我的心情越來越興奮,對先生和孩子也變得無限寬容,偶爾還會不自覺地哼起歌來。不管發生多惱人的事,只要想到那天,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簡直可以超越所有痛苦。

終於到了那一天。其實我們在飯店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先到已經預約的餐廳聊上好幾個小時,吐槽公司裡舉辦的超表面「團結大會」、說說中年部長的壞話(因為他對女實習生都不懷好意!當然,不能漏掉哭笑不得的日常大小事,比如只是和老公討論今天誰負責洗碗,就可以吵上一整天的架)。還有大家各自遇到的各種惱人事情,這些話題就是最棒的下酒菜。就像喝下一大口啤酒,再細細感受滑過喉間的泡沫那般,日常瑣事就這樣被輕鬆地一笑置之、自然而然地消化了,Magic!

我們沒找什麼特別的樂子,到了晚上十點就來到了重頭戲「轉換生活模式」。韓國詩人皮千得曾在作品《長壽》裡提到:「機械式地一天活過一天的人,就算活到八十歲,也是短命。」而我們旅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能活得更好。不要只是待在同一個地方、看著同樣的風景、用同樣的模式度日,而是為了挖掘生活樣貌的更多可能。用我的說法來解釋「去飯店度假」,並非只是單純的度假,而是「讓我有力氣回歸日常的療癒旅行」。

為了能讓我的生活得以持續運作、變得健康,需要找到屬於我的休息方式。我堅信,我要先感覺到幸福,才能帶給周遭的人幸福。所以,不要把自己的可能性關在枯燥的生活中。我趁著這次機會,讓重心從「媽媽」這個被賦予各種期待的角色轉回到「我自己」。

偶爾也走走不同的路、跟新朋友見面,或試著計畫從沒想過的事吧。持續看見不同面貌的自己,不僅可以改變自己,也同時影響著周遭的人。在飯店時我打開皮包,意外發現先生偷偷塞進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或許狀況沒有我想得那麼糟吧!雖然從未期待,卻彷彿逐漸看見嶄新的風景。在不斷碰撞和前進的過程中,逐漸感受到一點一滴的改變,這不就是生活的樂趣嗎?

試著不忍耐的練習

除了「媽媽的本分就是要看家、顧孩子」之外,還有許多「該死的媽媽守則」。十幾二十年前,媽媽如果穿短裙配高跟鞋或是服裝太貼身,就會被指指點點。也許因為現在女性上班族越來越多,這種反應已經大幅減少,不過只要燙個看起來「貴鬆鬆」的頭髮或是做個指甲光療,還是會被很多人說:「太奢侈了吧!不如拿來補貼孩子的補習費!」甚至很多媽媽已經習慣犧牲自己的喜好。

而我呢?就在不久前,某天我難得有空帶孩子上餐廳吃飯,卻聽到隔壁桌的人一邊低聲交談:「她命真好!」一邊用過度關注的視線打量我們。嘖,寫到這裡又覺得有股怒火上來,真想衝進便利商店,一口氣喝完一整杯冰咖啡!那些視線真是煩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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