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裡，為什麼總是我先退讓？幸福不是兩個人都有責任嗎？

作者＼楊璐西　哲學諮商對談

哲學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說過：「人類只對一件事感興趣，那就是證明自己是對的。」這樣說好像有點言過其實，不過對於「我是對的」的欲求，的確像一句隱晦的咒語緊緊箍住人的心智。這是大腦需要的確定性，「我是對的」表示我確定而且我在競爭中能佔優勢，有了這些我們才能在人生中安心行走。

嘉嘉（化名）是獨生女，是爸媽捧在掌心裏寵大的，結婚後她選擇成為全職媽媽。她會來哲學諮商對談是因為小孩上小學了，開始要寫功課，她和先生對放學後該先玩還是該先做功課有很大的歧見。

嘉：我老公老是說回家先讓小孩玩，玩夠了他才能靜下心來作功課。可是這根本就是在教小孩子先甘後苦的錯誤觀念啊！

西：為什麼「先甘後苦」是錯的？妳可以給出一個論證或理由嗎？

嘉：這需要什麼理由，這是普遍的社會價值觀，大家都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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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女子無才便是德」也曾經是古代主流的社會價值觀。社會價值觀可能對、也可能錯，當你認為某件事是對或錯的時候，妳得提出一個理由來，而不是只推給社會價值觀。

嘉：……嗯，我沒這麼厲害，我想不出來。

西：如果妳說不出理由，那麼妳說「先甘後苦」是錯誤，這是一個事實還是一個你認定的信念？

嘉：也許只是我自己的信念，可是我還是覺得我才是對的。

西：如果你只是「覺得」，那麼是不是表示你不是全然確定，所以兩種方式都有可能是OK的？

嘉：不要，我就是不要讓小孩先玩嘛！

（聽得出來嘉嘉開始耍賴，看來提問方向得轉個彎）

西：若你堅持用你覺得對的方式，會有什麼後果？

嘉：就吵啊！我們這個月已經為這個事吵過四五次，煩死人了！

西：所以，我來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妳是要幸褔？還是要對？

嘉：不能這樣強迫選擇啦～

西：可以的，而且妳只能選一個。

（遇到任性的客戶，諮商師要有點堅持，否則對談會一直繞不出來鬼打牆）

嘉：……如果一定要選，那我會選幸褔。

西：既然如此，回去之後若再遇到這種狀況，反正妳對自己的信念也沒什麼有力的論證，那麼妳是不是可以退讓一步？

嘉：可是……為什麼要我讓他？為什麼不是他先退讓？幸福不是應該兩個人都有責任嗎！

西：哇，看起來妳不但要對，還要公平呢（笑）。固執的小姐，為什麼是妳要先讓，我沒有一個普世通用的答案可以給你，恐怕妳得回去自己想想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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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結束在嘉嘉的任性和執著中。我覺得每個人節奏不同，也不必急於一時。「要幸福，還是要對」是一個重要的選擇，一般人在關係中應該都能夠理智的知道幸福才是我們要追求的目標。但是為什麼很多人會卡在這個要「對」的泥沼中？不是沒有理性了解，而是不自覺的陷於自動化反應。就如文章一開頭所說的，我們的大腦對確定性有很大的需求。但人之所以為人的珍貴就在於我們有後設於自己思維的能力，也就是說我們有能力和自己保持距離來檢視自己的認知。在關係中，如果能做到抽離自動化反應，問一下自己什麼才是重要的，也許抉擇就會有所不同。

過了幾天，我收到嘉嘉的LINE簡訊，她說：「為什麼我要先退讓？我還真想不出理由來。不過如果把題目改了，改成為什麼我不能退讓，我就有答案；因為我覺得我是公主，哪有公主先退讓的。不過後來想想如果王子生氣不理我，我就變成沒人愛的公主了，那也很慘，基於現實，我就讓他好了，反正小孩最後功課也是有寫完」。這真是我從未聽過的神回答，不過好像也有幾分道理，那麼王子和公主，祝你們幸褔快樂囉！